砚辰趴在他腿上,小手指着书页上的字,嘴里“呀……呀……”地应和,像是真能听懂似的。陈默在旁边添柴,听着周思远的念书声和砚辰的咿呀声,忽然觉得这日子踏实得像灶膛里的炭火,不炽烈,却暖得长久。
米酒温在锡壶里,甜香混着桂花糕的气息漫了满屋。苏清圆给每人倒了杯,酒液呈琥珀色,抿一口,暖意从喉咙淌到胃里。“这酒比去年的绵,”她咂咂嘴,“放了多少糯米?”
“三斤米配一斤酒曲,”林薇薇笑得眉眼弯弯,“周思远说‘慢工出细活’,我酿了足四十天呢。”
砚辰坐在陈默腿上,小爪子抓着块桂花糕往嘴里塞,甜得眯起眼睛,小嘴里“…………”地嘟囔,这次的音比之前清楚些,像极了“妈”。
苏清圆的心猛地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歪了:“你……你听见没?他刚才是不是叫‘妈’了?”
陈默也愣了,把砚辰往苏清圆怀里送:“再叫一声!砚辰,叫‘妈’!”
砚辰被他们弄得莫名其妙,小嘴巴嚼着桂花糕,又发出“…………”的音,这次更清楚了,尾音还带着点拖腔,像只撒娇的小猫。
“是‘妈’!真的是‘妈’!”苏清圆抱着他,眼泪忽然就下来了,滚烫地砸在砚辰的虎头帽上。这十个月的辛苦,夜里的频繁起夜,喂奶时的腰酸背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满的甜,像含在嘴里的桂花糕,浓得化不开。
陈默在旁边挠着头笑,眼眶也有点红:“别急着哭啊,说不定下一句就叫‘爹’了。”他凑到砚辰嘴边,“叫‘爸’,砚辰,叫‘爸’给你吃红薯!”
砚辰却只顾着吃糕,任凭陈默怎么逗,就是不肯再开口,惹得林薇薇和周思远都笑了。“看来砚辰跟娘亲,”林薇薇打趣道,“先叫妈,后叫爸,将来准是个疼娘的。”
日头偏西时,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像撒了把盐。林薇薇和周思远要走了,周思远把《千字文》留在了炕上:“没事多给砚辰念念,磨磨耳朵也好。”林薇薇则把银铃塞在念安手里,“让他拿着玩,多练练发音。”
送走客人,陈默去灶房添柴,苏清圆抱着砚辰坐在炕边,手指轻轻划过他柔软的胎发。小家伙嘴里还含着银铃,时不时发出“叮铃”的轻响,小脑袋靠在她怀里,呼吸均匀得像风拂过湖面。
“你说他刚才,是真的会叫了吗?”她轻声问,像是在问陈默,又像在问自己。
陈默从灶房出来,搓了搓冻红的手,坐在她身边:“肯定是!咱儿子聪明着呢。就算不是,也快了,你没听他那音,越来越清楚了?”他把苏清圆往怀里搂了搂,“别急,该来的总会来,就像这雪,该下的时候总会下。”
苏清圆靠在他肩上,听着窗外的落雪声,还有怀里孩子偶尔发出的“咿呀”声,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那些年系统提示的“签到成功”,早已化作了具体的模样:是砚辰舌尖滚出的模糊音节,是陈默眼角的笑纹,是林薇薇送来的米酒,是周思远念的《千字文》,是炕桌上的桂花糕,是灶膛里的炭火。
这第二百四十三章的签,没有刻在木头上,没有绣在布上,而是落在了砚辰初语的舌尖,藏在苏清圆滚落的泪珠里,系在陈默泛红的眼眶中,成了岁月里最温润的印记。它提醒着她,成长从来都带着惊喜,那些模糊的呢喃,那些笨拙的模仿,都是生命里最动人的序曲,在柴米油盐的烟火里,轻轻奏响。
夜深了,砚辰早已睡沉,小手里还攥着那只银铃。苏清圆把他放进摇篮,轻轻摇着,银铃偶尔发出“叮铃”的轻响,像在回应她的心事。陈默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打着轻微的鼾声,白天扫雪的疲惫,此刻都化作了沉沉的安稳。
苏清圆看着摇篮里的孩子,忽然在心里轻轻说:“砚辰,慢慢来,娘等你叫出那声‘妈’,等你说出更多的话。不管多久,娘都等。”
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雪层,在地上投下片柔和的白。她知道,明天醒来,砚辰或许还只会发出模糊的音节,但那又何妨?成长本就是场漫长的等待,而每一次等待,都藏着不期而遇的暖,像这雪夜深处,悄悄酝酿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