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拾穗杠’才厉害!”梳着双丫髻的丫蛋不服气,“我在麦场拾了半筐麦穗,奶奶说够蒸两锅馒头呢!”
砚辰看着小伙伴们的木牌,忽然拉着陈默的衣角:“爹,咱能不能在祠堂弄面‘续功墙’?把所有人的木牌拓片都贴上去,谁的杠多,谁的位置就高,像爬梯子一样!”
陈默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就像你娘纳鞋底,一针压一针,最后能纳出朵花来。咱这‘续功墙’,也能把家家户户的小功劳,拼成村里的大光景。”
说干就干。周思远去村里的木匠铺借了刨子和凿子,林薇薇和几个婶子去祠堂打扫,陈默则带着孩子们去收集各家木牌的拓片。砚辰举着朱砂笔,像个小大人似的指挥:“狗蛋哥,你的‘猪杠’要拓得深点,那母猪下了八只小猪呢!丫蛋姐,你的‘拾穗杠’得拓在左边,那边阳光好……”
傍晚时,“续功墙”的雏形已经有了。祠堂东墙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最底下贴着陈默写的“积微成着”四个大字,上面错落有致地贴着拓片:狗蛋的“猪杠”旁边,真的拓了八只小猪的简笔画;丫蛋的“拾穗杠”末端,拓了半筐麦穗;张爷爷的“拾柴杠”拓片上,飘着几片槐叶……
“你看这道‘修桥杠’,”林薇薇指着王大叔的拓片,“王大叔说,他修的那座小桥,能让孩子们上学少绕二里路,这杠得画得粗点。”
周思远拿起朱砂笔,在拓片边缘加了道粗杠,果然比旁边的显得更有力。陈默站在远处端详,忽然道:“得给这墙加个顶,用茅草编个棚子,免得下雨淋湿拓片。再在墙根种圈冬青,冬天也绿油油的,看着有生气。”
砚辰跑到冬青丛边,小心地挖了株幼苗,栽在墙根最左边:“这是‘根杠’,没有它,墙就站不稳啦。”
众人都笑了,笑声惊飞了落在祠堂檐角的几只麻雀。夕阳透过祠堂的窗棂,把“续功墙”上的拓片染成了暖红色,每道杠都像在发光,连空气中的浮尘都成了金色的。
“其实啊,这续功墙,续的不只是杠。”林薇薇轻声说,“是人心。你帮我,我帮你,日子就像这木牌上的桐油,越刷越亮。”
陈默点头,看着孩子们在墙前追逐打闹,忽然想起多年前刚到村里时,这里还是片荒地,如今却有了烟火气,有了这面写满日子的墙。他拿起狼毫笔,在“积微成着”旁边添了行小字:
“百道之后,更有万道,道道皆生活。”
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浅浅的痕,像颗种子,在时光里悄悄发了芽。
入夜,祠堂的灯还亮着。陈默和周思远在给续功墙搭茅草棚,林薇薇在整理今天的拓片,砚辰趴在桌上,用朱砂笔在自己的木牌上画了道新杠——这道杠,是他帮娘揉面时,学会了怎么把面团揉得光溜溜。
窗外的老槐树静静立着,枝桠上的新木牌在月光下泛着桐油的光。远处传来狗吠声、咳嗽声、还有谁家屋顶的烟囱在“咕嘟”冒热气,混在一起,成了这霜降夜最安稳的背景音。
砚辰打了个哈欠,把画好杠的木牌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他知道,明天醒来,又会有新的杠要画,就像太阳总会升起,日子总会向前,而这面续功墙,会像位沉默的老人,把所有平凡的努力,都妥帖地收进岁月里。
这第二百五十一章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柴米油盐的细碎,和手手相传的温暖。但正是这些细碎与温暖,像老槐树的根,在土地深处盘虬卧龙,撑起了一片生生不息的天地。
而那道新画的“揉面杠”,在灯光下红得格外鲜亮,像在说:生活的续章,从来都藏在最寻常的一饭一蔬里,等着有心人,用一笔一画,慢慢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