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冰棱开始融化,水珠顺着瓦当滴下来,“嘀嗒”“嘀嗒”,像在给新出生的孩子鼓掌。苏清圆忽然想起什么,拉着陈默往灶房跑:“催生包还没蒸好!快!孩子将来要吃百家饭,得多蒸几个馒头分给街坊!”
陈默笑着应着,脚步却慢了些,回头望了眼产房门口——周思远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凑到林薇薇眼前,阳光刚好落在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上,林薇薇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鼻尖,周思远赶紧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小小的生命。
这一幕,像幅刚画好的画,被晨光镀上了层金边,藏进了岁月的褶皱里,等将来孩子长大了,周思远一定会告诉他:你出生那天,雪刚停,你娘咬着牙,你爹淌着泪,灶上的红糖姜茶,甜得能润透整个冬天。
周思远抱着孩子的手还在抖,指尖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胎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稳婆说:“快!把那床新做的小棉被拿来,别冻着孩子。”那棉被是林薇薇怀着孕时,一针一线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在被角绣了朵小小的腊梅,说是盼着孩子像腊梅一样耐冷。
林薇薇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撑着坐起来一点,望着被裹在棉被里的小家伙,声音轻得像羽毛:“让我抱抱……”周思远赶紧把孩子递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生怕弄疼了她们娘俩。
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气息,哭声小了些,小嘴巴咂了咂,小手攥成拳头。林薇薇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滴在婴儿的棉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看他,鼻子像你呢。”
周思远凑过去,鼻尖几乎碰到婴儿的额头,傻笑着点头:“眼睛像你,亮闪闪的。”他抬手想擦林薇薇的眼泪,又想起自己刚抱过柴火的手没洗,赶紧在衣襟上蹭了又蹭,才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别掉泪啦,你刚生完,要保重身子。”
产房外,苏清圆和陈默已经把催生包蒸好了,一屉白白胖胖的馒头冒着热气,上面点着红点。苏清圆用布巾裹了几个,小心翼翼地端着往产房走,陈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食盒,里面是刚温好的小米粥和煮得软烂的鸡蛋。
“薇薇,来喝点粥吧。”苏清圆把食盒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掀开盖子,香气立刻漫开来,“这粥熬了三个时辰,米粒都化了,好消化。”她看见林薇薇怀里的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哟,这小脸粉嘟嘟的,真俊!快让姨姨抱抱。”
周思远赶紧拦住:“稳婆说刚生下来不能总换人手,怕惊着。等过两天,让你抱个够。”他拿起勺子,舀了点粥吹凉了,递到林薇薇嘴边,“先吃点东西,你都耗了这么久体力了。”
林薇薇摇摇头,让他先喂孩子吃牛奶。稳婆在一旁笑着说:“新生儿头几个小时不用喂太多,让他多睡睡。倒是产妇,得赶紧补补。”周思远这才坚持着让林薇薇喝了小半碗粥,又剥了个鸡蛋,把蛋黄碾碎了混在粥里。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情景,悄悄退到院里。檐角的冰棱还在滴水,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往灶房添了柴,又去柴房抱了些干柴堆在门口,心想得让屋里一直暖和着。这时听见苏清圆在产房里喊他,说要给孩子剪脐带的剪刀消毒,他赶紧应着,取了烈酒和干净的布巾过去。
太阳慢慢爬上来,透过窗纸照进产房,在地上投下方格的光影。婴儿已经睡着了,林薇薇也靠在枕头上眯着眼,周思远坐在床边,握着她没抱孩子的那只手,指尖摩挲着她手背上的薄茧——那是她孕期洗衣做饭、缝补衣裳磨出来的。
“等你好了,我去镇上给你扯块好料子,做件新棉袄。”周思远轻声说,“再请个绣娘,给你绣件披风,上面就绣腊梅,跟孩子被角那朵一样。”
林薇薇闭着眼笑:“不用那么破费,有这功夫,不如多劈点柴。”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扬得高高的。
苏清圆收拾着东西,听见这话打趣道:“哟,这就开始省着过日子啦?放心,孩子的满月酒,我和你陈默叔包了,保准风风光光的。”
陈默在一旁附和:“对,到时候杀两只自家养的鸡,再买两斤五花肉,让街坊四邻都来沾沾喜气。”
檐下的冰棱还在融化,水珠滴落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数着这屋里的笑语。周思远看着熟睡的孩子,又看看林薇薇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这腊月的天,好像一下子就暖透了,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比灶上的红糖姜茶还要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