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月里温汤,檐下清欢
林薇薇的月子是从惊蛰那天算起的。前几日还飘着雪粒子,忽然就暖了,院角的腊梅落尽了最后几片瓣,光秃秃的枝桠上竟冒出米粒大的绿芽,被苏清圆指给她看时,林薇薇正靠在床头喂周亦安吃奶,闻言笑了:“这芽比亦安的手指头还小呢。”
苏清圆把一个暖手炉塞进她被角:“可不咋地,跟你似的,看着弱,内里劲儿大着呢——昨天陈默还说,你生亦安时那声喊,把祠堂的铜铃都震响了。”
林薇薇脸一红,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周亦安正吃得香,小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揣了只小松鼠。她指尖拂过孩子柔软的胎发,忽然想起生产那天的疼,额头还隐隐发紧——那天也是这样的暖天,窗棂上的冰花刚化,她疼得抓着床头的栏杆,指节都白了,周思远在旁边搓着手转圈圈,嘴里反复念叨“稳婆咋还没来”,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想啥呢?”周思远端着个黑漆托盘走进来,上面摆着个白瓷碗,飘着甜香。他把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献宝似的掀开盖子,“红糖鸡蛋,张婶说得多吃这个,补气血。”
碗里卧着俩荷包蛋,红糖汁浓得发稠,上面撒着把碎芝麻。林薇薇没胃口,却还是拿起勺子:“你也吃一个。”
“我不爱吃甜的。”周思远摆手,却在她瞪眼时又赶紧补充,“等你吃完,我把蛋壳收起来,埋在腊梅树下,张婶说这样你以后生二胎顺顺当当。”
林薇薇被他逗笑,刚舀起一勺蛋,就听见周亦安“哇”地哭了。小家伙不知何时松了口,小脸憋得通红。她赶紧放下碗哄,周思远已经手忙脚乱地找来了尿布:“肯定是尿了!我来换!”
他笨手笨脚地解开襁褓,果然尿湿了一大片。尿布是苏清圆给做的,纯棉布上绣着小鸭子,被尿浸得沉甸甸的。周思远捏着尿布边角,像拎着什么烫手的东西,好不容易才换上干净的,额头已经冒了汗:“这小家伙,尿得还真不少!”
林薇薇看着他鼻尖的汗,笑着递过自己的帕子:“擦擦,看你忙的。”
周思远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忽然凑近看周亦安:“你说他咋总闭着眼?是不是跟我一样,是个贪睡的?”
“新生儿都这样,一天要睡二十个时辰呢。”林薇薇轻轻拍着孩子后背,“等过阵子就好了,到时候睁眼跟你闹,看你还嫌他睡得多。”
正说着,苏清圆端着个砂锅进来,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漫开来:“乌鸡汤,放了当归和枸杞,我特意少放了点盐,快趁热喝。”她把小几挪到林薇薇跟前,又从篮子里拿出件小褂子,“给亦安做的,用你上次染的那块蓝花布,软和得很。”
小褂子针脚细密,领口缝着圈白色的边,像朵小小的云。林薇薇摸着布料,心里暖融融的:“又让你费心了。”
“费心啥,”苏清圆帮着把周亦安抱到小床上,动作熟练得很,“我家砚辰那时候,你不也天天过来搭把手?邻里邻居的,就该互相帮衬着。”她看周亦安睡得安稳了,才压低声音说,“昨天陈默去镇上,给你扯了块藕荷色的料子,说做件月子里穿的褂子正好,不扎眼还显气色。”
周思远在一旁接话:“我也给你买了东西!”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支银簪,簪头是朵小小的梅花,“镇上银铺老板说,戴银的养人。”
林薇薇拿起银簪,簪头的梅花雕得很精致,她笑着别在发髻上:“好看,谢谢。”
苏清圆“哟”了一声:“思远这心思越来越细了!不像以前,送我和陈默的定情礼,居然是把砍柴刀!”
周思远挠挠头,憨笑:“那时候不是不懂嘛……”
说笑间,陈默领着砚辰来了。砚辰手里捧着个小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娘说,这个给婶婶补身子。”打开一看,是满满一罐蜜饯,有桃脯、杏干,色泽鲜亮。
“这是你外婆寄来的吧?”林薇薇认得这蜜饯的包装,“真乖,还想着婶婶。”她拿起块桃脯递给他,“给你吃。”
砚辰却摆手:“给弟弟留着,弟弟吃了长得快。”他凑到小床边,踮着脚看周亦安,“弟弟咋还不醒呀?我带了弹弓给他看呢!”他背上果然背着个小小的木弹弓,是陈默昨天刚给做的。
“等弟弟长大些,就让他看你打弹弓。”林薇薇笑着说,“现在弟弟要睡觉长身体呢。”
陈默把带来的药包放在桌上:“这是给思远的,他昨天劈柴闪了腰,让药铺老板配的膏药,记得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