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长到我这么高,说不定就能着了。”砚辰揉了揉他的头发,“走了,再不走我要迟到了。”
看着砚辰跑远的背影,周亦安又蹲回树洞边,捡起刚才撒的玉米碴,一点一点往洞里塞。树洞里黑沉沉的,像藏着个秘密,他总觉得里面有双小眼睛在看他。
“刺…猬…出来…吃。”他对着洞口小声喊,喊完又赶紧捂住嘴,怕惊着树上的斑鸠。
林薇薇走过来,拎起他背后的小衣领:“跟你说刺猬白天不出来,偏不信。回家了,该练字了。”
“不…练…看…鸟。”周亦安拽着树干不肯走,鞋底在地上磨出两道白印。
“练完字,下午带你去买望远镜。”林薇薇弯腰哄他,“能看见鸟窝里的蛋,比瞪着眼看清楚多了。”
“望…远…镜?”周亦安眼睛一亮,立刻松了手,“看…蛋?”
“对,看蛋。”林薇薇牵着他往家走,“还能看天上的云,像不像?”
“像!”他用力点头,脚步轻快起来,路过石桌时,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槐树上的透明袋——天牛还在里面扑腾,阳光透过袋子,把它的翅膀照得亮晶晶的。
下午刚练完三个字,周亦安就拽着林薇薇往供销社跑。望远镜挂在柜台最高层,黑黢黢的筒身,看着就神气。他踮着脚够了半天,被售货员阿姨笑着抱起来,才够到望远镜的带子。
“这玩意儿可贵了,小心点拿。”售货员叮嘱道。
周亦安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一路小跑回老槐树,举着往树杈上瞄。镜头晃来晃去,半天没对准鸟窝,急得鼻尖冒汗。
“左边点…再往上…对,就那儿!”砚辰不知啥时候站在身后,伸手帮他稳住镜筒。
周亦安凑近目镜,突然“哇”了一声——鸟窝里果然卧着两个灰扑扑的蛋,斑鸠妈妈正趴在上面,翅膀盖得严严实实。
“看…见…了!”他激动得把望远镜往砚辰手里塞,“你…看!”
砚辰笑着接过,果然瞧见那两个圆滚滚的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蛋上,泛着淡淡的光泽。“等过阵子,就能孵出小斑鸠了,毛茸茸的,跟小绒球似的。”
周亦安没听他说话,正踮着脚够树枝上的透明袋,天牛还在里面挣扎。他解下袋子,突然往树洞里倒——
“你干啥?”砚辰吓了一跳。
“喂…刺…猬。”周亦安理直气壮,“它…吃…虫。”
林薇薇远远看着,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回家拿扫帚——这孩子,怕是要在槐树下耗一下午了。
夕阳把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周亦安蹲在树洞里掏了半天,掏出几片枯叶,却没见刺猬的影子。砚辰坐在石桌上啃苹果,看他撅着屁股跟树洞较劲,忽然觉得,这比课堂上的应用题有意思多了。
“别掏了,刺猬晚上才出来。”砚辰把苹果核扔给树下的老黄狗,“走,我请你吃冰棍去。”
周亦安猛地抬头,脸上沾着泥土,眼睛却亮得惊人:“冰…棍?”
“对,绿豆的,凉快得很。”砚辰拉起他,拍掉他身上的土,“明天再来守刺猬,行不?”
周亦安摸了摸脖子上的望远镜,又看了眼树杈的鸟窝,重重点头:“行!”
牵着砚辰的手往小卖部走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了眼老槐树——树影里,那只透明袋还挂在枝上,天牛的翅膀在风里轻轻扇动,像个小小的、亮晶晶的秘密。
他忽然咯咯笑起来,拽着砚辰跑:“快…点…冰…棍…化…了!”
槐树叶在头顶沙沙响,像是在笑这个守着秘密的小不点。夕阳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一个蹦蹦跳跳,一个稳稳当当,在黄土路上,踩出一串轻快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