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安赶紧从自己的铁皮盒里挑了只最完整的,塞进他的玻璃罐:“换…一样…大。”
苏砚辰笑着收下,推着自行车往院外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周亦安举着铁皮盒站在门口看,直到他的影子拐过巷口,才突然想起什么,冲过去把自己刚捡的那只软乎乎的蝉蜕塞进他车筐里:“新…的…给你。”
苏砚辰回头挥挥手,车铃声“叮铃”响了一声,像在说“谢啦”。
周亦安抱着铁皮盒蹲回槐树下,把苏砚辰送的那只大蝉蜕摆在最上面,又往盒子里铺了几片新鲜的槐树叶。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他突然对着蝉蜕小声说:“明儿…多…粘…蝉…给辰哥…吃。”
夜风又起,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应和。铁皮盒里的蝉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仿佛下一秒就会变成真的蝉,扑棱着翅膀飞向杨树林,去为明天的约定探路。
周亦安把铁皮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屋里的抽屉,又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小铁铲——那是明天挖蝉蛹用的。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已经响起了杨树林里震耳欲聋的蝉鸣,还有苏砚辰喊他“飞行员”的声音,甜丝丝的,像含了颗没化的糖。
天还没亮透,周亦安就被枕头底下的小铁铲硌醒了。他揉着眼睛摸出铁铲,想起苏砚辰说的“卯时”,骨碌一下爬起来,借着窗纸透进来的微光穿衣服。林薇薇被动静吵醒,看着他把铁皮盒往怀里一揣,小短腿蹬着鞋就往外跑,忍不住笑:“慢点,辰辰还没到呢。”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自行车铃铛声,苏砚辰推着车站在晨光里,车筐里的粘蝉网晃悠悠的。“亦安,走了!”他一喊,周亦安就像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铁皮盒在怀里硌得他胸口响。
杨树林里还浸着晨露,草叶上的水珠沾了两人一裤脚。苏砚辰把粘蝉网递给周亦安:“试试?看准了再粘,别惊动了旁边的。”周亦安举着网杆,胳膊酸得打颤,却不肯撒手,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树枝。
“那儿!”苏砚辰突然指着头顶,一只油亮的金蝉正趴在槐树叶上,翅膀还带着点嫩绿色。周亦安踮着脚举起网,网面轻轻贴上蝉背,胶丝立刻粘住了翅膀。他乐得咧开嘴,刚想喊“抓到了”,蝉突然扑腾起来,带着网杆往高处飞,差点把他拽得摔跤。
“稳住!”苏砚辰伸手扶住他,帮着把网杆往下压,“这叫‘截竹’,刚蜕壳没多久,力气大着呢。”他小心地把蝉从网上取下来,放进竹编小笼里,“这种炸着最香,外壳脆,肉嫩。”
周亦安学着他的样子,举着网在树林里转悠。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照得他鼻尖的汗珠亮晶晶的。他看见一只趴在矮枝上的蝉,悄悄凑过去,网面刚碰到,蝉“吱”地一声飞了,翅膀扫过他的脸颊,痒痒的。
“跑了!”他跺着脚喊,苏砚辰在旁边笑:“没事,前面还有。你看那棵树,树干上爬着好几只呢。”
两人忙了大半上午,小竹笼里装了二十多只蝉。周亦安的铁皮盒里又多了两只刚蜕的蝉蜕,是他在树根下扒拉出来的,还带着点湿土。苏砚辰的玻璃罐也添了新成员,其中一只蝉蜕的翅膀断了个角,周亦安非要换给他:“我的…完整…给你。”
往张爷爷家去的路上,周亦安举着竹笼看,蝉在里面爬来爬去,翅膀扇得“沙沙”响。“辰哥,炸…多少?”他仰着头问。苏砚辰掂了掂笼子:“留五只给你玩,剩下的都炸了,够咱俩吃的。”
张爷爷家的灶台早就支起来了,见他们进来,笑着往周亦安手里塞了块糖:“小飞行员回来啦?快坐,爷爷这就给你们炸金蝉。”周亦安把糖含在嘴里,看张爷爷把蝉倒进盐水里泡,又捞出来裹面粉,下到热油里“滋啦”一响,金黄的香味立刻漫了满院。
盛在盘子里时,金蝉油亮亮的,周亦安捏起一只递给苏砚辰,自己也拿了一只,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得掉渣。“香不香?”苏砚辰问。他点点头,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比…糖…甜。”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犯困,两人躺在张爷爷家的竹榻上,竹笼里的蝉还在叫。周亦安摸出铁皮盒,把新捡的蝉蜕摆好,突然说:“辰哥,明年…还来…粘蝉。”苏砚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每年都来。”
风穿过杨树林,带着蝉鸣和炸金蝉的香味,吹得竹榻轻轻晃。周亦安的眼皮越来越沉,怀里的铁皮盒被抱得紧紧的,里面的蝉蜕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群小小的、不会飞的蝉,守着这个夏天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