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冬阳里的软念想(2 / 2)

苏清圆看着那片桃花瓣躺在粉色棉布上,像只停驻的粉蝶,突然觉得这冬日的午后漫长又温柔。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刮,屋里却暖融融的,有鸡汤的香,有绣花针的轻响,还有两个孩子时不时的絮语,像团揉软的棉絮,把日子裹得妥帖又安稳。

晚饭时,苏砚辰特意给苏清圆夹了块炖得酥烂的乌鸡,又往周亦安碗里放了个鱼丸:“亦安多吃点,将来好给妹妹讲故事,就讲咱夏天粘蝉的事。”

周亦安嘴里含着鱼丸,含糊地说:“还…讲…蝉…蜕…变…飞…机。”他指的是那只被他放进摇篮的大蝉蜕,苏砚辰总说像小飞机。

苏清圆听着,忽然觉得这小小的院落里,藏着数不清的盼头。春天有槐花,夏天有蝉鸣,秋天有山药糕,冬天有暖手炉,如今又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念想,像串糖葫芦,把日子串得红红火火、甜甜蜜蜜的。

夜里,苏清圆躺在床上,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听着隔壁苏砚辰和周亦安的悄悄话。大概是在说给妹妹起什么名字,苏砚辰说叫“槐花”,周亦安却喊“蝉儿”,争执了半天,最后听见苏砚辰说:“都听娘的。”

她忍不住笑了,指尖在月光下的棉布上轻轻划着。其实名字早就想好了,叫“苏溪月”,源自“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画面感十足,寓意女孩如月光般澄澈,如溪水般灵动。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簌簌地落在窗台上,像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伴奏。苏清圆望着梳妆台上的红绒花和那朵绣了一半的槐花,忽然觉得,这冬天一点都不冷了,因为心里揣着个春天,揣着个扎小辫、穿粉衣、会对着蝉蜕笑的软乎乎的念想,正一点点长大,等着在某个融雪的清晨,扑进这满院的烟火气里。

(暮色漫进窗棂时,苏清圆正给布样收线,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顿了顿,针尖差点戳到手指。周亦安已经蹦跶着跑出去,奶声喊:“陈叔叔!”)

陈默掀开门帘走进来,肩上落着层薄雪,军绿色大衣上沾着寒气,却在看见苏清圆时,眉眼瞬间软了下来:“我回来了。”他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刚放下就被周亦安抱住腿——小家伙举着片干蝉蜕,献宝似的仰着头:“陈叔叔,你看!会飞的小飞机!”

“亦安又捡宝贝了?”陈默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扫过屋里,落在苏清圆隆起的小腹上,脚步不由自主放轻,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累不累?看你绣了一下午。”

苏清圆放下针线,指尖沾着点银线的光:“刚收针呢,不算累。”她抬头看他,发现他耳尖冻得发红,赶紧往他手里塞了个暖手炉,“路上雪大吗?我让砚辰给你炖了羊肉汤,正温着呢。”

“不大,就是风硬。”陈默攥紧暖手炉,热度顺着掌心漫开,他瞥见梳妆台上的红绒花,又看了看苏清圆的肚子,忽然笑了,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布偶,“给孩子带的,路过县城看见的,像只小狐狸,软乎乎的。”

(那布偶尾巴蓬松,眼睛绣得圆溜溜,周亦安立刻抢过去抱在怀里,嚷嚷着“给妹妹玩”,跑去找苏砚辰炫耀了。)

苏清圆摸着布偶的绒毛,抬头撞进陈默的目光里,他正盯着她的肚子,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欢喜,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怕碰坏了什么珍宝。“郎中说都好,”她轻声道,“就是总想吃酸的,昨天砚辰跑了老远给我买山楂糕。”

“想吃就告诉我,”陈默脱下大衣,顺手挂在衣架上,语气笃定,“明天我去镇上,给你多买些,再捎只老母鸡回来炖汤。”他走到桌边,看着那朵绣了一半的槐花布样,指尖轻轻拂过针脚,“这是给孩子做的?真好看。”

“嗯,想着做件小袄,开春穿正好。”苏清圆把布样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看这针脚,是不是比上次好多了?”

陈默凑近了些,呼吸里带着雪后的清冽,他点头,声音低沉下来:“进步大得很,我家清圆就是手巧。”他忽然弯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像雪落在发间那样软,“辛苦你了。”

(窗外的雪又飘了起来,屋里却暖融融的,羊肉汤在灶上咕嘟着,散出浓浓的香。苏砚辰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带着雀跃:“爹!亦安说要给妹妹起名字叫‘蝉儿’,我说叫‘槐花’更好!”)

陈默低笑出声,揽住苏清圆的肩往怀里带了带:“叫什么都好,像你就成。”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句,“像你一样,又暖又甜。”

苏清圆靠在他肩上,听着外屋周亦安和苏砚辰的吵嚷声,闻着羊肉汤的香气,忽然觉得这冬日的傍晚,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他回来了,带着一身风雪,却把所有的暖意都留给了她和肚子里的小生命,像块沉默却滚烫的炭,把日子烘得热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