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炕边,握着苏清圆的手,目光落在母女俩身上,又转向门口那两个挤在一起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烟火气,这孩子的啼哭,这槐花香里的新生,就是他这辈子求的最安稳的日子。
苏砚辰捡起地上的柳哨,对着婴儿轻轻吹了声,小家伙不哭了,小眼睛眯成条缝,像是在听。周亦安也凑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蛋:“软…像…花…瓣。”
阳光透过窗棂,在婴儿脸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也落在苏清圆带着泪痕的笑脸上。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命,想起给她起的名字——苏溪月,寓意女孩如月光般澄澈,如溪水般灵动。终究是赶上了这春天,落在了这满是期盼的院落里,像颗甜甜的糖,融化了所有的等待,也开启了这檐下更热闹的篇章。
院外的老槐树上,新抽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晃,像在说,这个春天,来得正好,也来得真甜。
张稳婆收拾好东西要走时,特意叮嘱:“这孩子刚落地,得仔细着护着,别让风灌着,前三天最好别抱出门。奶水要是不够,就用小米汤掺点红糖,温温的喂,别太稠。”陈默一一应着,塞了个红包给她,又让林薇薇送她到门口。
屋里总算安静些,苏溪月在苏清圆怀里打了个哈欠,小嘴巴嘬了嘬,竟咂摸出点声响。苏清圆被逗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饿了是不是?”她解开衣襟,小家伙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小脑袋立刻往怀里钻,含住乳头的瞬间,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满足的吞咽声。
陈默坐在炕边,看着这一幕,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是轻轻碰了碰苏清圆的头发:“累坏了吧?我让林薇薇炖了鸽子汤,等会儿给你端来。”苏清圆摇摇头,眼里带着点疲惫,却亮得很:“还好,看着她这样,就不觉得累了。”
苏砚辰和周亦安趴在炕沿边,大气都不敢出。苏砚辰盯着苏溪月的小脚丫,那脚丫比他的玻璃弹珠大不了多少,脚趾头蜷着,像朵没展开的花苞。“爹,她啥时候能睁眼啊?”他小声问,生怕吵着小家伙吃奶。
“得两三天呢,”陈默笑着说,“等她睁眼了,第一个看见的说不定就是你这个哥哥。”苏砚辰立刻挺直腰板:“那我天天守着!”周亦安也跟着点头,把红弹珠往苏晚樱手边又推了推,像是在确认“见面礼”有没有被收好。
正说着,林薇薇端着个砂锅进来,锅里的鸽子汤冒着热气,香气混着淡淡的药味漫开来。“清圆快趁热喝,”她把砂锅放在炕边的小桌上,“这汤里加了点黄芪,补气血的,我特意少放了盐,你现在喝正好。”又转头对两个孩子说,“你们俩也去厨房,我给你们留了鸽子蛋,去剥着吃。”
苏砚辰却不动,眼睛还黏在苏晚樱身上:“我不饿,我想在这儿看着妹妹。”周亦安也跟着摇头,小手扒着炕沿,指节都泛白了。林薇薇无奈地笑了:“真是俩傻孩子,妹妹又不会跑,等你们吃完蛋再来守着也不迟。”
苏清圆喝着汤,看两个孩子跟小门神似的守在炕边,心里暖烘烘的。窗外的日头往西斜了点,槐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像幅会动的画。苏溪月吃饱了,打了个奶嗝,小脑袋往苏清圆怀里蹭了蹭,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嘴角还挂着点奶渍。
陈默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动作生涩得像在捧着易碎的瓷器,用小被子裹好,放在炕里侧的小褥子上。苏砚辰赶紧把那个红弹珠放在小褥子旁边,又从兜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轻轻盖在弹珠上:“别冻着珠子。”
周亦安突然想起什么,跑回自己家,没多久抱着个铁皮盒回来,里面是他攒的各种“宝贝”——半块橡皮、一颗掉了漆的纽扣、还有片压平的枫叶。他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在苏晚樱脚边,像是在陈列最珍贵的宝藏。
“这些都是给妹妹的?”苏清圆笑着问。周亦安点点头,小脸上满是郑重:“苏…姨…说…好…东…西…分…妹…妹。”苏砚辰也跟着说:“等我明天把我的弹弓拿来,给妹妹当玩具!”
陈默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她现在可玩不了弹弓,等她长到亦安这么大,说不定能跟你学打弹弓。”苏砚辰立刻想象了一下,眼睛亮起来:“那我现在就去把弹弓擦干净!”说着就要往外跑,被林薇薇一把拉住:“先把鸽子蛋吃了!”
暮色漫进屋里时,苏溪月醒了一次,哼唧着要哭,苏砚辰赶紧拿起柳哨,轻轻吹了个调子。没想到小家伙还真不哭了,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听。周亦安也跟着哼起不成调的儿歌,那是他娘教他的,虽然跑调,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苏清圆靠在床头,看着陈默给孩子换尿布——他笨手笨脚的,把尿布系成了个歪歪扭扭的结,被林薇薇笑着数落:“你这系的是啥?跟捆柴火似的,轻点,别勒着孩子。这才过去几年呢?就忘了一干二净。”陈默也不恼,乐呵呵地学着,最后还是林薇薇接手才弄好。
窗外的槐树上,归巢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像是在说这一天的热闹。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苏溪月恬静的小脸上,落在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的脑袋上,落在陈默给苏清圆剥橘子的手上。
苏清圆拿起那个红弹珠,放在手心里转了转,珠子在灯光下闪着亮,像颗小小的太阳。她忽然觉得,这春分将至的日子,真好。所有的等待都有了归宿,所有的期盼都开成了花,就像院角那棵老槐树,熬过了寒冬,终究在暖风中抽出了新芽,带着满枝的希望,往春天里去。
苏砚辰趴在炕边,眼皮打架了还不肯走,嘴里嘟囔着:“我要等妹妹醒了再睡…我是哥哥…”周亦安也靠着他,手里还攥着那片枫叶,呼吸渐渐沉了。陈默把他们俩抱到外间的小床上,盖好被子,回来时看见苏清圆正看着苏溪月笑,眼里的温柔像化了的春水。
“累了吧?睡会儿?”他在她身边躺下,声音轻得像怕惊着空气。苏清圆点点头,往他身边靠了靠,最后看了眼熟睡的女儿,轻声说:“陈默,你说她长大会不会像我一样,也喜欢槐花?”
陈默握住她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肯定会,这院里的槐花这么香,她想不喜欢都难。”
夜渐渐深了,槐树叶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晃,屋里的呼吸声渐渐匀了。苏溪月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梦到了甜甜的槐花蜜,又像是听到了哥哥们没吹完的柳哨声,在这满是暖意的春夜里,安稳地沉睡着,等着迎接属于她的第一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