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夏初槐落，稚语绕膝
小满刚过，院里的槐花渐渐落尽，地上铺了层薄薄的白，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絮上。苏晚樱满月后长开了些，小脸不再是刚出生时的皱巴巴，反而圆滚滚的，像个刚剥壳的白煮蛋，一笑就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逗得苏砚辰和周亦安整天围着她转。
这天清晨，苏清圆刚把苏晚樱抱到院里的竹椅上晒太阳，苏砚辰就举着个捕蝉网跑过来，网兜里空空如也，他却跑得满头大汗：“娘！我今天要给妹妹捕只最大的蝉，让它给妹妹唱歌！”
周亦安跟在后面，手里捧着片槐树叶，叶片上躺着只七星瓢虫，红底黑点，像颗会动的小纽扣：“给…妹…妹…看…虫…虫…爬。”他把树叶凑到苏晚樱眼前，小家伙的眼睛立刻亮了，小脑袋跟着瓢虫转，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苏清圆笑着摇头，伸手替苏晚樱挡了挡刺眼的阳光：“轻点，别吓着妹妹。”她看着两个孩子蹲在竹椅旁，一个举着捕蝉网比划，一个捧着树叶转圈，忽然觉得这夏初的清晨，连风都带着孩子气的热闹。
陈默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手里却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颗刚摘的草莓，红得发亮，上面还沾着细绒毛。“快尝尝，”他把竹篮递给苏清圆，“后山摘的，没打药，樱樱也能舔两口。”
苏砚辰立刻凑过去，拿起颗最大的草莓，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晚樱嘴边：“妹妹，这个甜，你尝尝。”小家伙伸出舌头舔了舔，酸得眯起眼睛，小眉头皱成个疙瘩，逗得众人直笑。周亦安也拿起颗草莓，自己咬了一小口，咂咂嘴说：“甜…给…妹…妹…留…大…的。”
吃过早饭，陈默坐在葡萄架下编竹筐，竹条在他手里翻飞，很快就有了个敞口的雏形。苏砚辰蹲在旁边看，忽然指着筐沿说：“爹，这里要编个小格子，我好放妹妹的拨浪鼓。”周亦安也跟着点头，从兜里掏出根红绳，往竹筐上缠了两圈：“红…喜…庆。”
苏晚樱躺在竹椅上，小手挥舞着，正好抓住了垂下来的红绳，攥得紧紧的。陈默笑着说：“你看，樱樱也觉得好看。”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竹条碰撞的“噼啪”声，混着苏晚樱的咿呀声，像支不成调的夏歌。
午后的阳光有点烈，苏清圆把苏晚樱抱进屋里，放在铺着软布的小摇篮里。这摇篮是陈默前几日编的，比之前的更宽敞些，筐沿缠着红绳，还挂着苏砚辰做的槐叶项链，风一吹，叶片“沙沙”响，像在唱摇篮曲。
苏砚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摇篮边，拿着拨浪鼓轻轻摇，“咚咚”的响声里，苏晚樱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周亦安则趴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只七星瓢虫，小声说：“虫…虫…睡…妹…妹…也…睡。”
苏清圆靠在窗边纳鞋底，线轴在她指间转着圈，目光却落在三个孩子身上。苏砚辰的睫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周亦安的小拳头攥着树叶，苏晚樱的小嘴巴微微张着，像在梦里吃奶……这些细碎的画面，像颗颗饱满的麦粒，把日子填得实实的。
忽然，苏晚樱“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大概是做了噩梦。苏砚辰赶紧停下拨浪鼓，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妹妹不怕，哥哥在呢。”周亦安也跟着拍，小手却没轻没重，差点拍到苏晚樱的脸，被苏砚辰一把拦住：“轻点！你想拍疼妹妹吗？”
“我…不…是…”周亦安有点委屈，眼圈红红的。苏清圆放下鞋底走过去，把苏晚樱抱起来，轻轻晃着：“没事，亦安也是想哄妹妹。”她从摇篮里拿起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苏晚樱的眼泪，“樱樱乖，不哭了，娘给你唱个歌。”
她轻轻哼起了采茶调，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溪水流过卵石。苏晚樱的哭声渐渐小了，小脑袋靠在她肩上，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开始好奇地打量屋里的摆设。苏砚辰和周亦安也凑过来，一人拽着苏清圆的衣角，一人拉着她的袖口，像两只黏人的小尾巴。
傍晚时分，林薇薇端着碗绿豆汤过来，汤里加了冰糖，凉丝丝的，透着股清甜味。“快喝点降降温，”她把碗递给苏清圆，“今天热，我特意多放了点绿豆，败火。”又转头对两个孩子说，“院里的井水湃了西瓜，去切了吃，给樱樱留块最甜的。”
苏砚辰和周亦安立刻往院里跑，脚步声“咚咚”响，像两只快活的小鹿。苏清圆喝着绿豆汤，看苏晚樱趴在自己怀里，小嘴巴啃着她的衣襟，忽然觉得这夏初的日子，就像这碗绿豆汤，清清爽爽里，藏着化不开的甜。
陈默从镇上回来，手里拎着个纸包，里面是几块花布，红的、粉的、蓝的，都带着细碎的花纹。“给樱樱做件小褂子，”他把纸包递给苏清圆，“张婶说这料子软和，夏天穿凉快。”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挑了半天，觉得粉色最衬她。”
苏清圆展开粉布，上面印着小小的栀子花，像撒了把碎星星。“真好看，”她笑着说，“等我有空就给樱樱做，再绣个小荷包，配着她的银锁。”苏晚樱似乎听懂了，小手抓住粉布的一角，往嘴里塞，被苏清圆轻轻拽了出来：“这不能吃，是给你做新衣服的。”
院外传来苏砚辰的叫喊：“娘！西瓜切好了，快来吃！”周亦安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妹…妹…吃…瓜…瓜。”苏清圆抱着苏晚樱往外走，陈默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几块花布，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夕阳把院子染成了金红色，槐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像幅会动的画。苏砚辰举着块西瓜跑过来，瓜瓤红得发亮，上面还插着根小竹签：“娘，这个给妹妹舔，可甜了。”周亦安也举着块西瓜，凑到苏晚樱嘴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着看她的反应。
苏晚樱舔了口西瓜，甜得眯起眼睛，小嘴巴动了动，像是在说“好吃”。苏清圆看着她的小模样，又看看身边的陈默，看看举着西瓜的两个孩子，忽然觉得这夏初的黄昏，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晚风带着槐花落尽的清香，吹过葡萄架，吹过竹筐，吹过孩子们的笑脸。苏晚樱的笑声像串银铃，在院里荡来荡去，混着西瓜的甜香，还有陈默和苏清圆的低语，把这寻常的日子，烘得暖融融、亮堂堂的。
陈默忽然说：“等樱樱会走了，咱带她去后山看萤火虫，那时候的萤火虫，比星星还亮。”苏清圆笑着点头，眼里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