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炉边碎语里的新牙印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在青砖地上投下跳动的影子。苏晚樱趴在铺着棉垫的长凳上,小下巴搁在胳膊肘上,盯着灶台上冒热气的瓦罐——里面炖着她最爱的南瓜小米粥,甜香混着松木的烟火气,在屋里漫开。
“牙床又痒了?”苏清圆坐在小板凳上,拿着纱布蘸温水,轻轻擦过女儿的牙龈。指尖触到两颗尖尖的凸起,她眼底漾起笑意,“要长牙了呢,怪不得这几日总爱啃木头。”
苏晚樱含着纱布哼唧,小脚丫在凳腿上蹭来蹭去,忽然扭头咬住旁边的木凳腿,“咯吱咯吱”啃得带劲。凳腿上已经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像串歪歪扭扭的珍珠。
“慢点儿啃,”陈默从院里抱来捆干柴,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火星子“噼啪”溅出来,“再啃,凳子都要被你啃穿了。”他放下柴捆,弯腰戳了戳女儿的小屁股,“中午给你蒸的南瓜泥不吃,偏要啃木头,你是小松鼠变的?”
苏晚樱扭过头,嘴里还叼着凳腿,含糊地发出“啊…啊…”的声音,口水顺着下巴滴在棉垫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院门外传来“吱呀”的推门声,苏砚辰背着书包跑进来,帽檐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娘!先生夸我作文写得好!还说要贴在学堂墙上呢!”他凑到长凳边,把手里的油纸包打开,“给妹妹带的桂花糕,软乎乎的,正好能磨磨牙。”
苏晚樱立刻松了凳腿,小鼻子嗅了嗅,眼睛直勾勾盯着糕点。苏砚辰刚想喂她,却被苏清圆拦住:“刚擦了牙床,先喝点粥垫垫。”她盛出小半碗南瓜粥,用勺子碾成泥,“来,张嘴——啊。”
苏晚樱张嘴咬住勺子,舌头一卷就把粥咽了,还不忘用牙床轻轻磨了磨勺边,像是在测试新冒头的牙尖。
“亦安哥呢?”苏砚辰四处张望,“他说今天来给妹妹做木摇马的。”
话音刚落,周亦安就扛着块松木进来了,肩膀上落着雪,鼻尖冻得通红。他把木头靠在墙角,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只巴掌大的木兔子,耳朵上还刻着螺旋纹:“试…试…咬…这…个。”
木兔子打磨得光滑圆润,苏晚樱一把抢过来,立刻塞进嘴里,用牙床“咯吱”啃起来。周亦安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耳朵悄悄红了,蹲在旁边捡了根细木片,低头削着什么,木屑簌簌落在脚边。
“这兔子刻得真俊,”陈默凑过去看,“比镇上木匠铺的强多了。亦安这手艺,将来开个木工作坊准能火。”
周亦安头埋得更低,手里的木片渐渐显露出小马的形状:“给…她…练…牙…用。”
苏晚樱啃够了木兔子,又盯上了周亦安放在地上的工具箱。她从长凳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往工具箱挪,小胳膊一甩一甩的,像只刚学飞的小鸭子。苏清圆刚想扶,却被陈默拉住:“让她自己走,前两天不是还扶着墙挪吗?今天看着稳多了。”
小家伙果然没摔,摇摇晃晃扑到工具箱边,伸手就去抓里面的锉刀。周亦安眼疾手快按住箱子:“危…险…”他从里面挑出个光滑的木柄,递给苏晚樱,“咬…这…个。”
苏晚樱抱着木柄啃得欢,忽然抬起头,对着周亦安含糊地喊:“ge…ge…”
周亦安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削木马的速度,木屑飞得更快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苏砚辰凑过来逗她:“妹妹,叫哥哥!叫哥哥给你吃桂花糕!”
苏晚樱不理他,自顾自啃着木柄,忽然松开嘴,指着灶膛里的火苗,小嘴巴动了动:“huo…”
“是火!”苏清圆惊喜地拍手,“咱樱樱会说‘火’了!”
陈默赶紧指着灶膛:“对,火!烧火的火!再说说看,火——”
苏晚樱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火苗,又看了看南瓜粥,忽然喊:“gua…”
“是瓜!南瓜的瓜!”陈默比自己中了奖还激动,从瓦罐里舀出块南瓜,“来,吃口南瓜,再说声‘瓜’。”
苏晚樱嚼着南瓜,果然又喊:“gua…”
苏砚辰不服气地掏出桂花糕:“叫哥哥!叫哥哥就有糕吃!”
苏晚樱叼着木柄,含混地吐出:“ge…ge…”
“哎!”苏砚辰比周亦安反应还快,立刻塞了块糕点到她嘴里,“妹妹真乖!”
周亦安削木马的手停了,看着苏晚樱嘴角的糕渣,忽然把刚削好的小马递过去:“给…你…”
小马的四条腿还没打磨光滑,但马头刻得圆乎乎的,挺讨喜。苏晚樱抱住木马啃了一口,木头混着桂花糕的甜味,让她咯咯笑起来,含糊地喊着:“a…a…ge…ge…”
灶膛的火苗渐渐弱下去,苏清圆添了根柴,火光映着一家人的笑脸。苏晚樱趴在周亦安腿上,抱着木小马啃得正香,新冒的牙尖在木头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像给这寻常的冬日,盖了个甜甜的邮戳。
陈默看着女儿的牙印,忽然想起苏清圆刚怀她时,自己夜里总睡不着,趴在床边数她的胎动。那时总盼着她快点长,却没料到,这一点点长大的过程,竟比任何风景都动人——从第一次喊“a”,到第一次扶墙走,再到如今啃着木马来回晃,每一步都踩着心尖上的软,把日子填得满满当当的。
“等开春,”陈默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星子跳得更高,“咱给樱樱做个学步车,让她在院里跑个够。”
苏清圆笑着点头,目光落在女儿啃得发亮的木马上。阳光从窗棂钻进来,落在小马的耳朵上,那圈新牙咬出的浅印,在光里闪着暖融融的光,像在说:日子还长,慢慢来,总会有新的惊喜在前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