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麦场夜话(2 / 2)

怀里的小家伙没应声,已经伴着麦香和打麦机的余韵,沉沉睡去了。周亦安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铺好的褥子上,给她盖好薄被,又把那只麦秸蚂蚱放在她枕边。

远处的蛙鸣和近处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马灯的光透过纱罩,在麦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林薇薇和苏清圆还在小声说着话,周思远在整理教案,陈默在给打麦机上油,苏砚辰打着哈欠往自己的褥子爬——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周亦安悄悄把苏晚樱掉在地上的香囊捡起来,放在唇边轻轻嗅了嗅,麦香里混着淡淡的艾草味,像极了此刻的夜,安静又安心。

他往苏晚樱身边挪了挪,背靠着麦秸垛,望着满天的星星。星星好像也沾了麦香,亮得格外温柔,就像怀里熟睡的小家伙,把整个麦场的甜,都藏进了梦里。

夜色像被谁轻轻拢了拢,马灯的光晕也收得更柔了些。周思远的教案翻过最后一页,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抬头看见苏砚辰趴在麦秸上,笔记本还摊在旁边,人已经歪着头打起了小呼噜,嘴角挂着点饼渣,大概是梦里还在回味麦香饼的味道。

“这孩子,白天跟着割麦喊累,这会儿倒睡得沉。”陈默拎着水壶走过来,往周思远的搪瓷缸里添了点热水,“思远,你也歇会儿吧,后半夜我来守着。”

周思远笑着摇摇头,把教案合上:“我不困,正好趁着这清静,想想明年的麦种改良方案。对了,亦安呢?”

话音刚落,就见麦秸垛另一头探出个脑袋,是周亦安。他怀里的苏晚樱睡得正香,小眉头偶尔皱一下,像是在梦里跟麦秸较劲。周亦安做了个“嘘”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件薄外套盖在苏晚樱身上——那是林薇薇刚递给他的,说夜里风凉。

“刚给她翻了个身,”他压低声音,指尖轻轻碰了碰苏晚樱额前的碎发,上面还沾着片小小的麦壳,“攥着那只麦秸蚂蚱不放呢,手都捏出汗了。”

林薇薇凑过来看,忍不住笑:“跟她娘小时候一个样,见了新奇玩意儿就攥得紧紧的。当年她娘攥着我编的麦秸蝴蝶,连洗澡都不肯撒手,最后泡得软乎乎的,哭了半宿。”

苏清圆也笑:“可不是嘛,这股子执拗劲儿,随根。”她往远处望了望,打麦机的影子在月光下像个沉默的巨人,“说起来,今年的麦子成色真好,穗子比去年饱满不少,估计亩产得往上提一提。”

“是啊,”陈默蹲下来,捡起一根麦穗搓了搓,麦粒滚落在掌心里,圆滚滚的泛着光,“这多亏了思远找的新麦种,还有亦安琢磨的那个灌溉法子,少费了不少力。”

周亦安耳朵红了红,没说话,只是往苏晚樱那边挪了挪,挡住了吹过来的晚风。苏晚樱似乎被风扰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嘴嘟囔着“an…bu…”,小手还在怀里摸索了一下,大概是在找那只蚂蚱。

周亦安赶紧把掉在褥子上的麦秸蚂蚱捡起来,塞回她手里。小家伙立刻攥紧了,嘴角还弯了弯,像是笑了。

“你看你看,”林薇薇戳了戳苏清圆,“这丫头,梦里都认得亦安呢。”

苏清圆抿着嘴笑,眼里的温柔像浸了水的棉花:“孩子们的缘分,说不定比咱们想的还深呢。想当年我跟她娘,就是在麦场里抢一根甜杆认识的,现在想想,跟演话本似的。”

周思远喝了口热水,望着满天星子:“缘分这东西,就跟种麦子一样,你播下种子,不知道哪颗能发芽,可只要好好侍弄,总能长出沉甸甸的穗子来。”他指了指苏晚樱和周亦安,“这俩孩子,不就是咱看着长起来的‘穗子’嘛。”

陈默哈哈大笑:“思远这话说得在理!等明年,咱把麦场边上的空地开出来,种点樱樱喜欢的花,亦安不是会编麦秸玩意儿吗?到时候编个大花架,让孩子们在旁边玩,咱就在这儿喝茶聊天,多好!”

周亦安的眼睛亮了亮,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苏晚樱,她的小脸蛋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麦壳粘在脸颊上,像颗小小的金豆豆。他悄悄把麦壳摘下来,捏在手里,心里想着:明年编个麦秸花,得比今年的蚂蚱更精致些,最好能戴在发间的那种。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很快安静下来。马灯的光打在麦秸上,泛着暖暖的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苏晚樱在梦里咂了咂嘴,大概是梦到麦香饼了,周亦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着一颗刚灌浆的麦粒,温柔得怕碰碎了。

夜还长,麦香还浓,怀里的小家伙还在甜甜地睡,一切都像刚磨好的新麦粉,细腻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