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灯影里的心事(2 / 2)

苏晚樱指尖捏着砂纸,细细打磨着木莲花灯的边缘,木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层碎雪。她忽然抬头,看见周亦安还捏着那个浅绿荷包站在原地,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亦安哥,荷包要贴身放才管用,总捏在手里,艾草味该散了。”

周亦安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把荷包塞进里衣口袋,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时,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最后还是咬着牙按实了,确保布包贴在胸口,才低头去看石桌上的莲花灯:“这、这花瓣的弧度……是不是太圆了?”

“不圆呀,”苏晚樱把灯举到灯笼底下照,“你看,边缘带点尖才好看,像刚绽的花骨朵。”她忽然踮起脚,把木灯往他头顶一放,“这样是不是像戴了顶花冠?”

周亦安伸手扶住摇晃的木灯,耳尖的红顺着脖颈往下漫,连耳垂都泛着粉:“别、别闹,掉下来该摔了。”他小心翼翼取下灯,放在掌心转了半圈,忽然指着其中一片花瓣,“这里、这里得刻道浅纹,像、像被风吹得卷起来的样子。”

苏砚辰抱着图纸从屋里出来,看见这场景,故意清了清嗓子:“亦安,你这花瓣刻得比昨天的轮辐还认真,莫不是把对水车的心思都挪到这儿了?”

周亦安手一抖,刻刀在木片上划了道歪痕,他慌忙用砂纸磨掉,嘟囔道:“水、水车也在刻……”

“哦?是吗?”苏砚辰挑眉,把图纸往石桌上一铺,“那十二根辐条,你刻到第几根了?”

苏晚樱赶紧打圆场:“砚辰哥,亦安安哥说先把灯做好,过几天再弄水车呢。”她拿起木灯往苏砚辰眼前送,“你看这灯好看不?安哥刻了半宿呢。”

苏砚辰凑近看了看,忽然指着花瓣底部:“这里该留个小孔,穿灯绳用。”他转头冲屋里喊,“娘,有细钻头吗?借我用用!”

林薇薇拿着钻头出来时,手里还端着碗冒着热气的甜汤:“先歇会儿,喝碗桂圆汤暖暖。”她把汤碗往周亦安面前推了推,“亦安昨晚没睡好,眼下都青了。”

周亦安捧着汤碗,指尖沾着的木屑混进甜汤里,他也没察觉,一口口喝得认真。苏晚樱看着他嘴角沾着的桂圆肉,伸手替他擦掉,指尖碰到他下巴时,两人都顿了顿,她慌忙缩回手,假装去看钻头:“砚辰哥,快钻吧,钻小点儿才好看。”

钻头“嗡嗡”转着,在花瓣底部钻出个匀匀实实的小孔。周亦安拿起灯,往孔里穿了根红绳,轻轻一拎,木莲花便在空中转了个圈,薄如蝉翼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像真花落了片影子在上面。

“真好看。”苏晚樱仰头看着,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亦安哥,等刻上莲子,咱们就去河边试灯好不好?”

周亦安点头,喉结动了动才找回声音:“好。”他拿起刻刀,在花瓣内侧细细刻起莲子,每颗都圆滚滚的,带着小小的凹痕,像刚从莲蓬里剥出来似的,“刻、刻三十六颗,凑个吉利。”

苏砚辰在旁边捣鼓水车零件,忽然笑出声:“亦安刻莲子的手都不抖了,比刻轮辐稳多了。”

周亦安的脸又红了,刻刀却没停,莲子一颗接一颗地在木片上冒出来,整朵花渐渐有了沉甸甸的实感。苏晚樱蹲在旁边,把散落的木屑拢成一小堆,忽然发现其中一片木屑像只小兔子,便捡起来递给他:“亦安哥你看,这个像不像后山那只?”

周亦安接过木屑,指尖摩挲着那天然的弧度,忽然在兔子耳朵上刻了个极小的樱花纹:“给、给它做个标记,下次看见就认得出了。”

暮色漫进木坊时,莲花灯终于刻完了。三十六颗莲子颗颗饱满,红绳穿过孔眼,拎在手里轻轻一晃,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谁在低声说话。周亦安把灯递给苏晚樱,掌心的汗蹭在红绳上,留下点湿痕:“成、成了。”

苏晚樱接过来,往灯里放了截蜡烛,点燃后,暖黄的光从花瓣间渗出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的。她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说:“亦安哥,你的手真巧,比村里的木匠师傅还巧。”

周亦安的耳朵“腾”地烧起来,转身就往屋里走:“我、我去看看水车零件。”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举着灯的苏晚樱,声音轻得像叹息,“灯、灯别举太久,手该酸了。”

苏晚樱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低头闻了闻木莲花灯,清漆混着木头的香气里,果然藏着点桂圆汤的甜。她拎着灯在院里转了圈,红绳牵着花瓣晃呀晃,像牵着朵不会谢的花,也牵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在渐浓的暮色里慢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