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特遣使命(2 / 2)

青鸾立刻抓住这瞬间的“松动”,将共鸣聚焦。她不再仅仅是泛泛的“技艺”共鸣,而是尝试塑造一个更具体、更温暖的“意义图像”——一幅“双手修复了关键设备,确保了前哨站同伴安全”的、带着成就感和温暖连接感的画面,如同一颗微小的、发光的种子,轻轻送入工程师意识的表层。

工程师的眼睛眨动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困惑。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词:“……灯?”

她面前的配电面板上,一盏小小的状态指示灯,正在正常地闪烁着绿色。但在她之前的感知中,它可能只是一团无意义的、忽明忽暗的光点。

青鸾没有停下。她持续地、稳定地输出着这种温和的“存在确认”和“价值共鸣”,如同为即将熄灭的火苗提供稳定的微风和燃料。她能感觉到,工程师那沉寂的意识海洋,开始泛起极其微小的、混乱的涟漪。原始的“自我感”和“意义感”在试图重新集结,对抗那层厚重的“倦怠”外壳。过程缓慢而艰难,如同在冰封的河面下,推动潜流重新开始流动。

与此同时,在“回响号”负责的区域,澜漪也找到了她的目标——医疗站里一位年轻的医护兵。这位医护兵的意识中,对“生命”和“救助”的本能责任感残留相对较强。澜漪采用了不同的策略:她用“记忆水流”模拟出纯净的“治愈之光”和“生命脉动”的温暖感觉,同时轻声哼唱一首净水遗民古老的、安抚伤痛的水之歌谣(非语言,纯粹的情感旋律),试图唤醒医护兵潜意识中对“生命活力”的感知和守护本能。

圣殿的意识网络中,青鸾和澜漪的经验和数据在实时共享。其他介入者也开始了他们的尝试,根据不同的目标特点,运用着不同的“意义种子”和共鸣技巧。有的用“连接和弦”唤醒对家人的思念,有的用“确证之锚”强化职业身份认同,有的用“接纳流变”帮助目标接受现状的混乱并寻找新的行动支点。

进展缓慢,时有反复。有些目标在短暂的“松动”后,又迅速被更浓的“倦怠感”拖回沉寂,甚至对外界介入表现出轻微排斥。有些目标的意识结构过于脆弱,“加固”过程必须极其小心,避免造成二次伤害。

但总体而言,在最初的十二个小时里,“拂晓”特遣队在七个主要“健康节点”上,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进展。目标的意识活跃度平均提升了10%-15%,对外界刺激(如呼唤名字、展示熟悉物品)开始产生延迟但确实存在的反应,最显着的变化是,那种纯粹的“空洞”眼神中,开始重新出现一丝丝极细微的情感波动——困惑、疲惫、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这痛苦,是好事。因为它意味着“感受”能力的回归,意味着低语那平滑的“宁静”外壳被撬开了一丝裂缝。

然而,就在介入工作进行到第十八小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介入者在对一位相对年轻的技术员进行加固时,可能因为过于急切,或者对低语影响的韧性估计不足,使用了一颗稍显“激进”的“意义种子”——其中包含了对“探索未知”的强烈热情和“对抗困境”的勇气召唤。

这颗“种子”成功地在技术员意识中激起了较强的反应,技术员甚至短暂地恢复了部分语言能力,含糊地吐出了几个关于“故障”、“需要报告”的词。但这股突然增强的“意义扰动”,如同在平静(尽管是虚假的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较大的石头。

瞬间,弥漫在整个前哨站的“低语氛围”产生了反应。

那股温和的“倦怠感”陡然变得……“专注”起来。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某个特定位置的刺痛惊醒。空气中那缓慢的“嗡鸣”声调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低沉、更具指向性,向着那名技术员和介入者所在的区域汇聚。

青鸾立刻在意识网络中示警:“低语反应增强!介入者7号,立刻停止当前操作,撤离至安全距离!所有单位,提高戒备!”

但似乎还是晚了一点。

技术员所在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上的灯光骤然开始以混乱的频率疯狂闪烁,原本缓慢运转的通风系统发出尖锐的啸叫。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苍白“意义丝线”开始大量浮现、汇聚,在房间中央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不断变幻的轮廓——不是“了望者137”那种完整的巨人,而是一个不稳定的、由光影和逻辑碎片构成的扭曲人形!

它没有攻击,只是“存在”在那里,散发出比周围环境强烈十倍的“宁静宣告”和“劝导压力”。那名年轻的技术员刚刚有所复苏的意识,在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的压迫下,瞬间崩溃,重新陷入更深的、近乎昏迷的沉寂。而负责的介入者7号,尽管有自身防护,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放弃的冲动涌上心头,不得不被同伴强行拖离房间。

“低语开始展示‘针对性防御’能力,”青鸾在紧急频道中快速汇报,“它似乎能感知到区域内过强的‘意义扰动’,并迅速凝聚‘局部实体’或‘高密度影响场’进行压制。实体化速度和阈值比‘了望者137’时要低得多!”

“所有介入单位,立刻降低介入强度,转入维持模式!”寒澜的命令传来,“‘锚点号’,启动‘区域意义场干扰带’布设!优先覆盖低语反应增强区域!”

“锚点号”外围,数个特制的发生器被发射出去,在前哨站周围特定轨道上展开,开始释放出强烈的、杂乱的“意义噪声”——这些噪声并非有序的“存在宣言”,而是大量无意义的符号、矛盾的概念、随机的情感碎片的混合体,旨在干扰低语“意义之网”的稳定性和信息传递效率。

干扰带生效了。那个刚刚凝聚的扭曲人形轮廓开始闪烁、波动,最终溃散成无序的光点。房间内那种针对性的高压“劝导场”也迅速衰减。低语的“注意力”似乎被干扰带吸引,开始分散。

“我们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主动加固了,”澜漪在意念网络中总结,声音带着遗憾和凝重,“低语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了。继续强行介入,只会引发更强反应,可能危及所有目标和我们自身。”

“任务目标变更,”青鸾迅速调整方案,“当前首要目标转为:利用干扰带争取的时间,对已进行过初步加固的‘健康节点’,进行稳固和‘休眠保护’。植入更基础、更不易被触发的‘深层锚点’,然后……准备有序撤离。”

“放弃其他人吗?”一名介入者在意念网络中痛苦地问。

“不是放弃,是承认现实,”青鸾的声音冷静而沉重,“以我们目前的能力和低语的反应强度,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安全地唤醒所有人。强行尝试,可能导致已取得的成果丧失,并引发灾难性后果。我们必须保全能够保全的,并带回宝贵的经验数据。这是为了下一次,能救更多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特遣队转为保守操作。他们为那七个相对成功的“健康节点”植入了更加内敛、更加基础的“存在确认”印记(类似于“我是……”、“我记得……”的最核心认知),并尽可能将他们集中到相对安全、干扰带影响较强的区域。

然后,在“冰刃”小队的掩护下,他们带着这七名意识状态有所恢复(但仍远未正常)、可以接受简单指令移动的人员,以及大量宝贵的第一手数据,登上了介入艇,撤离了“开拓者42号”。

在他们身后,“锚点号”释放了更多干扰单元,在目标区域外围构筑了更稳固的干扰屏障,并留下了数个长期监测信标。前哨站内剩余的一百九十多人,连同那片被“惰性化”的空间,暂时被隔离在了干扰带之内。他们的命运被悬置,但至少,低语的进一步渗透和“宁静化”进程被显着延缓了。

返航途中,“拂晓之光”舰队内气氛复杂。有成功救出部分人员的欣慰,有对未能拯救更多人的沉重,有对低语新展现出的“针对性防御”能力的忧虑,更有对自身能力局限的清醒认知。

青鸾在“锚点号”的休息舱内,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被干扰场微光笼罩的“开拓者42号”。她能感觉到,体内那颗“回响之种”在经历了这次实战后,似乎又沉淀了一些东西。那些被救出的工程师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但真实的困惑与痛苦;那些未能救出者沉寂的背影;低语那迅速而精准的“防御反应”……所有这些,都化为了新的“记忆回响”,融入她不断进化的存在感知中。

他们证明了“意义介入”是可能的,至少在早期阶段。

他们也证明了这条路有多么艰难,敌人的反应有多么迅速和高效。

七个人的复苏,对应着一百九十三人的沉寂。

这只是第一个任务点。星图上,还有更多的橙色光点在闪烁。

这场“静默抗争”没有捷报,只有一次次微小的、代价沉重的“存在涟漪”,在虚无的潮水中,顽强地扩散开去,证明着抵抗仍在继续。而每一次涟漪,都可能为下一次更有效的介入,积累一点点至关重要的经验与理解。

路还很长。但“拂晓”特遣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