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二·工坊机车车间
五台“铁壁”机车的生产计划,在遭遇袭击后的第二天就紧急启动了。
但问题接踵而至。
“宋先生,新钢不够。”炼钢车间的主事满手煤灰地跑来,“按二代车的用料标准,一台需钢两万五千斤。五台就是十二万五千斤——咱们现在月产才四万斤,差得太远。”
宋应星盯着生产计划表,沉默片刻:“高炉还能不能增产?”
“能,但需要时间改造。最快也要下个月。”
“等不了下个月。”老臣摇头,“用旧钢顶上。非关键部位用旧钢,关键部位用新钢。每台车减重三千斤。”
“可这样性能会打折扣……”
“总比没有强。”宋应星斩钉截铁,“另外,把一代车的残骸拆了,能用的部件全用上。三台毁掉的车,至少能拼出一台完整的。”
这是拆东墙补西墙,但别无选择。
车间里灯火彻夜不熄。工匠们分成三班,炉火不灭,铁锤不停。标准化手册被暂时搁置——现在要的是速度,是数量。
同一日·文华殿朝议
关于铁路是否继续的争论,达到了白热化。
“陛下,三天损失白银五万两,民夫死伤数百,机车尽毁!”一个御史痛心疾首,“此路分明是祸国殃民之道!臣请立即停工,将钱粮用于赈济春荒、抚恤伤亡!”
户部尚书李待问也硬着头皮附和:“陛下,如今国库空虚,江南虽有些进项,但杯水车薪。铁路耗费巨大,是否……暂缓?”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才缓缓开口:“诸位可知,昨日通州码头,漕粮积压多少?”
众人一愣。
“八万石。”皇帝自问自答,“因为陆路遭袭,车队不敢出行;因为铁路被毁,新线不通。若再停十天,京城粮价将翻三倍。届时饿死的百姓,会比工地死伤多十倍。”
殿内寂静。
“朕知道修路难,知道死人,知道花钱。”朱由检站起身,“但诸君可曾想过——若不修路,明年、后年、大后年,我们还要这样提心吊胆地运粮,还要这样年复一年地被建奴掐着脖子打?”
他走下丹陛:“铁路不只是一条路,是我大明打破困局的希望。今日停了,明日就永远修不起来。今日死了三百人,明日可能救三万人。这笔账,朕算得清。”
“可建奴不会罢休……”
“那就打!”皇帝厉声道,“传旨孙传庭:河套骑兵全部南调,沿铁路线清剿。传旨祖大寿:关宁军出关佯动,牵制建奴主力。传旨骆养性:锦衣卫全员出动,肃清沿线细作。”
他环视众臣:“铁路必须修通。谁敢再言停工,以通敌论处!”
杀气腾腾的话,镇住了所有反对声。
二月廿三·通州铁路旧线
第一台拼装出来的“铁壁”机车,被命名为“破虏号”。
它并不完美——车体混用了新旧钢材,重量分布不均,行驶时会微微摇晃。但它的装甲够厚,动力够强,锅炉能承受十五个大气压。
宋应星亲自押车,执行第一次实战运输任务:从西山煤矿运煤五十车,到工坊高炉。
“这次走旧线,虽然只有二十里,但地形复杂,易受袭击。”他对随车的护路军把总说,“车上有射击孔,让你的火枪手做好准备。另外,车厢里装了十桶水,万一着火,立即扑救。”
“先生放心。”把总拍着胸脯,“弟兄们憋着股火呢,建奴敢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机车启动,喷出浓烟。十节平板车厢挂在后面,每节载煤五千斤。这是前所未有的载重量——若用马车,需要一百辆,护卫至少五百人。而现在,只需一台机车,五十名护兵。
车行五里,平安无事。
十里,依然平静。
就在距离转运站还有三里时,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号角声。
“敌袭!”
数百建奴骑兵从山坡冲下,直扑列车中段——那里挂着五节煤车,正是最脆弱的部分。
“加速!”宋应星下令。
机车轰鸣,速度提升。但铁路坡度大,满载的列车加速缓慢。
建奴骑兵已经逼近,火箭如雨点般射来。大部分被装甲弹开,但有几支钉在了木制车厢上。
“灭火队!”把总高喊。
车顶的士兵打开水桶,浇灭火焰。同时,车厢射击孔里伸出火枪,开始还击。
燧发枪的齐射打乱了建奴的冲锋节奏,十几人落马。但他们很快改变战术,分兵绕到车头方向——那里有处弯道,车速必须减慢。
“要扔障碍物!”宋应星看出了意图,“准备冲撞!”
果然,前方铁轨上出现了粗大的树干和石块。若一代机车,可能就卡住了。但“破虏号”有楔形冲角,有更强的动力。
“全速!撞过去!”
司机将蒸汽阀推到底。锅炉咆哮,活塞疯狂往复。沉重的机车如蛮牛般冲向障碍——
轰!
树干被撞碎,石块被碾开。列车剧烈颠簸,但冲过去了!
建奴目瞪口呆。他们没见过这么蛮横的铁家伙。
“追击!别让他们跑了!”头目气急败坏。
但列车已经驶入直道,速度越来越快。骑兵追了几里,渐渐被甩开。
最终,“破虏号”平安抵达工坊转运站。五十车煤,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