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的父亲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第三。”朱由检看向赵老黑,“赵师傅,你带朕去找新矿脉。朕不信,诺大西山,就找不到一口好矿!”
“陛……陛下……”赵老黑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草民……草民知道一处!就在北坡,但那是……那是英国公家的地……”
英国公张之极。朱由检眼中寒光一闪。
“英国公的地,朕亲自去要。”他扶起赵老黑,“现在,带朕上去。朕要看看,这西山到底埋着多少好煤,又埋着多少龌龊事!”
出井时,天已蒙蒙亮。朱由检浑身煤灰,站在矿场高处,望着连绵的西山群峰。
“王承恩。”
“老奴在。”
“拟旨:英国公张之极,世受国恩,却私占矿脉,罔顾国事。令其即刻交出西山北坡地契,朕按市价赎买。若敢违抗……”朱由检顿了顿,“锦衣卫去办。”
“遵旨。”
“再拟一道:即日起,设立矿务总局,直属工部。所有矿山,无论官私,一律登记造册,按产量抽税。矿工月饷不得低于二两,每日工时不得超过六个时辰。违者,矿主充军,家产抄没。”
王承恩笔走龙蛇,心中震撼。这是要动整个矿山利益集团的根子啊。
“陛下。”骆养性匆匆赶来,脸色铁青,“娘子关……八百里加急。”
朱由检接过急报,只看一眼,手就抖了。
“杨国柱……殉国了?”
“是。”骆养性低声道,“关城昨夜陷落。杨将军率残部血战至最后,身中二十七创而死。关城百姓死伤逾千,但……但建奴也折了四百余人,多尔衮的敢死队几乎全灭。”
朱由检攥紧急报,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望向西方,那里是太行山,是娘子关,是杨国柱和一千五百守军埋骨之地。
“多尔衮现在在哪?”
“破关后,清军并未停留,只休整半日便继续东进。看方向……是冲着紫荆关去了。”
紫荆关,太行八陉之一,距京城仅二百里。
朱由检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再次浮现,那个“高危”警告刺眼无比。
“传令周遇吉。”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西山的石头,“率关宁精锐出居庸关,截击多尔衮。告诉他:不要硬拼,拖住即可。朕……需要时间。”
“陛下,那紫荆关——”
“紫荆关守将是谁?”
“是马科,原陕西总兵,去年才调任。”
马科。朱由检记得这个人,骁勇善战,但……贪财好色。
“传旨马科:守住紫荆关,朕封他侯爵,赏万金。若失关……”他睁开眼,“诛九族。”
命令一道道发出。朱由检站在晨光中,煤灰覆面,却目光如炬。
太行通道绝不能断。断了,西北的粮草、河套的骑兵、山西的援军,全都过不来。到那时,京城就是孤城。
“陛下,回宫吗?”王承恩小声问。
“不回。”朱由检转身,看向赵老黑,“赵师傅,带路,去北坡。今天,朕要把西山的好煤,一铲一铲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传方以智来。告诉他,焦炭问题,朕亲自解决。让他专心造机车——五台,一台都不能少。”
晨光渐亮,西山群峰镀上一层金边。矿井深处,蒸汽抽水机重新开始轰鸣。
三百里外,多尔衮的铁骑已踏破晨雾,向着紫荆关滚滚东进。
崇祯十六年春天的第二场血战,即将在太行山另一处险关,拉开帷幕。
而这一切,都系于西山那一铲铲煤,工坊那一炉炉钢,铁轨那一寸寸延伸。
时间,成了最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