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传位给豪格,甚至没有指定继承人,只是让多尔衮摄政。
“这……这不合规矩!”济尔哈朗怒吼,“皇上明明有子嗣,为何不传位给皇子?”
“规矩?”多尔衮冷笑,“皇上的话,就是规矩。还是说……济尔哈朗,你想抗旨?”
话音落,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正白旗的甲士涌入大殿,刀出鞘,弓上弦,将所有人围在中间。
豪格脸色铁青:“十四叔,你这是要逼宫?”
“逼宫?”多尔衮走下丹陛,一步步走向豪格,“豪格,你是皇长子,按说该你继位。但皇上为什么把遗诏交给我,而不是你?”
他停在豪格面前,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因为皇上知道,你扛不起大清。明朝有了铁车,有了新炮,有了会自己跑的船——你呢?你除了会骑马射箭,还会什么?”
豪格眼中喷火,手按刀柄。但多尔衮的亲兵已经围了上来。
“遗诏在此,诸位有异议?”多尔衮转身,扫视全场。
无人应答。
“那好。”多尔衮走回丹陛,但没有坐上龙椅,而是站在旁边,“从今日起,本王摄政,总领八旗。第一道政令:停止所有对明战事,固守现有疆界。”
将领们面面相觑。不打仗了?
“第二道政令:设‘匠作监’,重金招募汉人工匠,学造火器,学造铁车。凡献技艺者,赏千金,授官职。”
这下连济尔哈朗都忍不住了:“王爷!我大清以骑射立国,学那些汉人的奇技淫巧,成何体统!”
“体统?”多尔衮眼神冰冷,“济尔哈朗,你去过紫荆关吗?你见过明朝的铁车吗?咱们的勇士再勇,能撞得过铁车吗?咱们的弓再强,能射穿铁板吗?”
他提高声音:“时代变了!还抱着骑射不放,那是等死!本王要的,是大清千秋万代,不是逞一时之勇!”
大殿死寂。多尔衮继续道:“第三道政令:开旅顺、皮岛为商港,与朝鲜、倭国贸易。所得银两,全部用于匠作监。”
范文程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眼中露出欣慰。这个主子,他选对了。
“诸位若有异议。”多尔衮按刀,“现在就可以提。”
无人敢提。
“那便退朝。”多尔衮挥手,“济尔哈朗、豪格留下。”
众人散去后,多尔衮走下丹陛,来到两人面前。
“济尔哈朗,镶蓝旗还是你的,本王不动。但匠作监的事,你要支持。”多尔衮声音缓和了些,“大清不能再输了。”
济尔哈朗沉默良久,终于抱拳:“臣……遵命。”
“豪格。”多尔衮看向侄子,“你是皇长子,本王不会亏待你。正蓝旗还是你的,另外……本王封你为‘辅政贝勒’,与本王共理国政。”
豪格一愣,没想到多尔衮会这么说。
“咱们叔侄联手,大清才有希望。”多尔衮拍拍他肩膀,“去吧,好好想想。”
两人退下后,多尔衮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里。范文程走过来:“王爷高明。既立威,又安抚。”
“只是权宜之计。”多尔衮揉着眉心,“豪格不会甘心,济尔哈朗也不会。但……时间,本王需要时间。”
他望向南方:“明朝的开海、化工、铁路,最少要两年才能成气候。这两年,是大清最后的机会。”
“王爷打算怎么做?”
“三件事。”多尔衮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派人去江南,联络那些反对开海的汉人士绅。他们不想让朝廷控制海贸,正好,咱们可以合作。”
“第二,派细作去明朝工坊,偷技术,挖工匠。重金,高官,不惜代价。”
“第三……”多尔衮眼中闪过狠厉,“找机会,再打一次。但这次不打京城,不打关口,打……他们的铁路。把那些铁轨,一寸一寸拆了。”
范文程点头:“臣这就去安排。”
殿外春雨渐歇,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皇太极的灵柩上。
多尔衮走过去,抚摸着冰冷的棺木:“皇兄,你未竟的事,臣弟来做。大清……不会亡。”
他转身,大步走出大殿。阳光落在他身上,金甲反射出刺眼的光。
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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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十,通州化工厂。
方以智盯着陶管里流出的第一滴液体——琥珀色,粘稠,在瓷碗里冒着淡淡白烟。
他拿起一根铁钉,小心地伸进液体。
滋——
铁钉表面瞬间泛起细密的气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消失。不过片刻,半截铁钉没了踪影。
“成了!”围观的工匠们欢呼。
方以智放下镊子,长长舒了口气。浓硫酸,真正的浓硫酸,能蚀铁如泥的浓硫酸。
“记录:原料配比硫磺七成、硝石两成、木炭一成;窑温需保持三日夜;出料需用陶器盛放,绝不可用金属……”
他口述,年轻工匠记录。化工厂的第一种产品,终于诞生了。
但方以智心中没有多少喜悦。他走到工棚外,望向南方。那里,锦衣卫刚刚送来密报:江南士绅联名上书,弹劾工坊“毁民生、乱国政”的奏章,已经递到了通政司。
更麻烦的是,南京国子监的学子们开始罢课,苏州织户再次聚集,杭州甚至发生了砸毁市舶司衙门的暴动。
开海政策,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方总监。”一个工匠小跑过来,“皇上传旨,召您即刻进宫。”
方以智整了整衣冠:“备马。”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冒着黄烟的砖窑。硫酸的刺鼻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像某种预兆。
化学工业的火焰已经点燃,但燃起的,恐怕不止是生产的热情。
还有……焚毁一切旧秩序的火。
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方以智策马疾驰,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知道,皇上召他,必是为了江南的事。
而这场关于技术、关于贸易、关于未来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真正的灼浪,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