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铁幕垂落(2 / 2)

陈老四抬眼望去,只见官道尽头烟尘滚滚,一支骑兵队正疾驰而来。看旗号,不是地方卫所兵,是……京营!

“怕什么!”陈老四咬牙,“咱们是讨饭吃,又不是造反!朝廷还能把咱们都杀了?”

话虽如此,但他手心全是汗。三天前,钱谦益派人找到他,给了二百两银子,让他“带人堵路,闹得越大越好”。钱阁老承诺,事成之后,保他一家老小富贵。

可京营真的来了,钱阁老的人呢?

骑兵队在百步外停下,为首将领翻身下马,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冷峻。他走到路障前,扫视人群:“谁是带头的?”

陈老四硬着头皮上前:“草民陈四,敢问将军……”

“奉旨清路。”将领打断,“所有人,即刻散去。违者,以谋逆论处。”

人群骚动。有人喊:“我们要吃饭!工坊砸了我们饭碗,朝廷不管吗!”

“朝廷管。”将领声音平静,“江南各处正在建‘转业学堂’,教你们用新织机,教你们修机器。愿意学的,现在就可以去登记,免学费,供食宿,学成包工做。”

“骗人!”有人嚷道,“上次方以智也说得好听,结果呢?去了学堂,一个月就给二两银子,还不够糊口!”

将领眼神一冷:“方总监答应的,是学会之后月钱比现在高两成。你们现在一个月挣多少?一两?一两五钱?学会之后,至少二两四钱。嫌少?”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本将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是真心讨生计,有人是受人指使。现在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真心讨生计的,站到左边,本将安排你们去学堂。受人指使闹事的,站在原地,本将……依法办事。”

人群开始分化。一部分人犹豫着走向左边,但更多人站着不动——他们收了钱,不敢走。

陈老四也在犹豫。二百两银子虽然多,但命更重要……

“陈头儿!”一个亲信凑过来,“钱阁老派人传话,让咱们再坚持半天,南京那边有安排。”

半天?陈老四看向对面那些京营骑兵,人人手按刀柄,眼神冰冷。他毫不怀疑,只要将领一声令下,这些人真敢杀人。

“陈四。”将领忽然点名,“你收了多少钱?”

陈老四浑身一僵:“将……将军何出此言?”

“锦衣卫查过了。”将领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四月十三,钱谦益府上管家陈福,在苏州‘悦来客栈’交给你银票二百两,让你‘带人堵路,闹事三日’。对不对?”

文书上有他的画押——那是之前被锦衣卫抓住时,屈打成招按的。

陈老四脸色惨白,扑通跪倒:“将军饶命!草民……草民也是一时糊涂!”

“糊涂?”将领冷笑,“你这一糊涂,差点让江南大乱。来人,拿下!”

两个骑兵上前,将陈老四捆了个结实。人群顿时大乱,有人想跑,但四面八方都有骑兵围上来。

“所有人听着!”将领上马,高声宣告,“朝廷新政,是为百姓生计,不是为害百姓。凡受蒙蔽参与闹事者,现在散去,既往不咎。凡执迷不悟者……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杀气凛然。

人群终于崩溃,四散奔逃。骑兵没有追击,只是收押了十几个带头闹事的。

半个时辰后,官道畅通。将领望向南方,那里是苏州城,是钱谦益的老巢。

“传令全军:开赴苏州。”他勒转马头,“本将倒要看看,这位东林党魁,还有什么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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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沈阳,清宫偏殿。

多尔衮看着面前跪着的三个人:两个汉人工匠,一个蒙古头人。三人都是刚从中原潜回,带着各自的任务成果。

“先说工坊。”多尔衮看向那两个汉人工匠。

“回王爷,小的们在明朝工坊潜伏三月,炸毁机车一台,烧毁图纸百余张,毒杀工匠两人。”一个工匠禀报,“但……但明朝防范越来越严,现在工坊实行军管,三人联保,小的们实在待不下去了……”

“废物。”多尔衮冷冷道,“本王要的是工坊瘫痪,不是毁一台机车就够的。”

“王爷恕罪!”两人磕头如捣蒜。

“蒙古那边呢?”多尔衮转向那头人。

“回王爷,我部出动骑兵五百,拆毁明朝铁路三十里。”蒙古头人咧嘴笑,“那些汉人修路修得慢,咱们拆得快。他们还派兵追,但咱们马快,追不上。”

这还算个好消息。多尔衮点头:“继续拆。拆一里,赏银百两,说到做到。”

“谢王爷!”

三人退下后,范文程从屏风后转出:“王爷,江南密报:明朝皇帝派孙传庭带兵南下,郑芝龙封锁港口,江南士绅……恐怕扛不住。”

“扛不住才好。”多尔衮笑了,“他们扛不住,就会求咱们。到时候,条件就不是‘江南自治’这么简单了。”

“王爷的意思是……”

“本王要江南。”多尔衮眼中闪过野心,“不是自治,是割让。让明朝皇帝下旨,将江南划给大清。到时,咱们有江南的银子、粮食、工匠,还怕造不出铁车?”

范文程心中一震。割让江南?这胃口太大了。

“可明朝皇帝不会答应……”

“他会答应的。”多尔衮走到地图前,“只要咱们在北方给他压力,江南再乱起来,他两头顾不过来,只能割肉保命。”

他手指点在山海关:“传令全军:五月初一,兵发山海关。这次不打硬仗,只围不打。逼明朝调兵北上,给江南那边……创造机会。”

“王爷英明。”范文程躬身,“还有一事:豪格贝勒最近频繁联络正蓝旗将领,恐有异动。”

豪格。多尔衮眼中杀机一闪。这个侄子,始终是个隐患。

“派人盯着。”他淡淡道,“若他真有不轨……趁这次出征,解决了。”

“臣明白。”

殿外春光明媚,但殿内寒气森森。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多尔衮望向南方,那里有他想要的江山,有他梦寐以求的胜利。

而此刻的江南,正被钢铁与蒸汽的浪潮,冲刷得摇摇欲坠。

旧秩序与新力量的碰撞,即将迎来最惨烈的高潮。

铁幕,已经垂落。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还是挣扎求存的百姓。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碾过一切阻碍。

而历史的答案,将在血与火中,缓缓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