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兰林弄璋(1 / 2)

长安的盛夏,终于在几场闷热的雷雨后,淋漓尽致地展现其威力。烈日灼烤着青石板路,热气蒸腾,连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宫中各处早早用上了冰鉴,放置着窖藏的冬冰,丝丝凉气勉强驱散着暑热,却也带来一股湿漉漉的潮意。

兰林殿内,更是戒备森严,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刘婕妤的产期就在这几日,殿内殿外随时待命的产婆、嬷嬷、宫女多达二十余人,人人屏息静气,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太医院院判及几位擅长妇科的太医也在偏殿随时听候。苏轻媛更是直接住进了兰林殿专为她安排的厢房,衣不解带,日夜守候。

皇帝陆淮之虽未亲至,但每日必遣高无庸前来询问,赏赐的补品、药品流水般送入。皇后则坐镇中宫,亲自过问一应准备事宜。东宫太子陆锦川亦数次派人送来自用的上好参茸,以示关切。整个宫廷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在了这即将诞生新生命的殿宇之上。

苏轻媛身着轻便的素色夏衫,发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神情专注而沉静。她每日数次为刘婕妤请脉,观察胎动,调整饮食,安抚其因临产而愈发紧张焦虑的情绪。刘婕妤对她已是全然的依赖,只有看到苏轻媛在身边,听到她温和而肯定的声音,才能稍稍安心。

这日午后,天空忽然阴云密布,雷声隐隐,一场暴雨将至。兰林殿内光线昏暗,宫女们早早多点了几盏灯。刘婕妤斜靠在榻上,神色不安,紧紧抓住苏轻媛的手:“苏医正,本宫……本宫觉得腹痛一阵紧似一阵,是不是要生了?”

苏轻媛反手握住她汗湿的手,指尖沉稳地搭上她的腕脉,又轻轻抚触她高耸的腹部,感受着宫缩的节奏与力度,温声安抚:“娘娘莫慌,只是产前正常的宫缩,还未到正式生产之时。放松些,深呼吸,保持体力。”她转头对一旁待命的资深产婆道,“准备热水、干净布巾、参汤。娘娘胎位一直很正,产道条件亦佳,只要稳得住心神,必能顺遂。”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刘婕妤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跟着苏轻媛的引导调整呼吸。殿外,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琉璃瓦上,天地间一片水汽弥漫,雷声滚滚,电光不时划破昏暗的殿内。

就在这风雨交加、天地变色之际,刘婕妤的阵痛骤然加剧,正式进入了产程。兰林殿内顿时忙碌起来,却井然有序。苏轻媛并未亲自接生(毕竟男女有别,且宫中自有规矩),但她始终守在屏风之外,凝神倾听着里面的每一点动静,通过产婆的不断禀报,掌控着全局。她手中银针已备好,参汤也随时温着,一旦出现力竭或意外出血等状况,她将立刻施为。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殿外的暴雨来得猛,去得也快,雨势渐歇,雷声远去,只剩屋檐滴水声叮咚作响。天色却依旧阴沉,暮色提早降临。

屏风内,刘婕妤的痛呼声、产婆的鼓励声、嬷嬷的低声吩咐交织在一起。苏轻媛站在灯下,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只有紧抿的唇线显露出她内心的专注与压力。陈景云守在殿门外,同样神色紧绷,他知道师父此刻承受着多大的责任。

忽然,屏风内传来产婆一声惊喜的高呼:“头出来了!娘娘再加把劲!”

苏轻媛眼神一凝,上前一步。紧接着,一声嘹亮而有力的婴儿啼哭,如同破开阴云的曙光,骤然响彻了整个兰林殿!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产婆激动的声音带着颤抖。

殿内殿外,所有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随即被巨大的喜悦淹没。宫女嬷嬷们忍不住低声欢呼,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扰了产妇与新生儿。

苏轻媛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颈骤然放松,这才发觉自己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她快步绕过屏风,产婆已将一个包裹在明黄色锦缎襁褓中的婴儿小心抱到她面前。小家伙皮肤红润,哭声洪亮,挥舞着小拳头,眼睛尚未睁开,却已透着一股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