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波涛汹涌(1 / 2)

腊月廿三,小年夜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长安城的朱门绣户上。靖安司内,苏轻媛独坐灯下,手中的《金匮要略》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烛火在琉璃灯罩中轻轻摇曳,将她纤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窗外传来孩童燃放爆竹的嬉笑声,更衬得衙门内的冷清。案几上摊开的边关军报已经反复研读数遍,纸页边缘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

“苏姑娘,还在为谢大人担心吗?”陈远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走进房间,一股寒意也随之扑面而来。他轻轻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装着应节的糖瓜和饺子,精致的白瓷碟上还点缀着几片翠绿的香菜叶,看上去十分诱人。然而,此时房间里的人却都没有心思去品尝这些美食。

苏轻媛微微皱起眉头,轻叹一声,然后将一封信函推到案前。那封信的火漆已经碎裂,显然是被人匆忙拆开过。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上面的内容——边关军报,雁门关被围已半月,粮草断绝。朝中有人故意拖延援军,再这样下去……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仿佛有什么难以言说的痛苦哽在喉间,让她无法继续说下去。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信纸上“谢瑾安”三个字,那三个字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谢瑾安,那个远在边关的人,此刻是否正面临着生死考验呢?苏轻媛的心中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浑身是雪的闯了进来,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焦急。小太监尖声叫道:“苏女官,太子急召!”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太监冻得通红的双手紧紧捧着一枚东宫令牌,令牌上的螭纹在烛光下泛着幽光,仿佛在诉说着某种紧急的事情。

东宫暖阁内,银骨炭烧得极旺,熊熊的火焰舔舐着雕花炭盆,仿佛要将这寒冷的冬日吞噬。跳跃的火光将太子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他的眉头紧蹙,嘴唇紧抿,在案前不断地踱步,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焦虑。

突然,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只见苏轻媛缓缓走了进来,她的步伐有些踉跄,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太子见状,连忙迎上前去,似要扶住她的手臂,见她站稳后,关切地问道:“苏姑娘,你没事吧?”

苏轻媛摇了摇头,定了定神,说道:“殿下,我没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边角破损的密信,递给苏轻媛,说道:“这是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信,瑾安他……失踪了。”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仿佛这个消息对他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苏轻媛接过密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她紧紧地抓住紫檀木案几,才勉强站稳,案几上雕刻的云纹硌得她掌心发痛,但她却浑然不觉。

“殿下,消息可确实?”苏轻媛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太子,似乎希望从他的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

太子沉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是李靖将军的亲笔信。”他将信纸展开,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三日前,瑾安带人夜袭敌营,至今未归。更蹊跷的是,他突然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别人听到一般,原本静谧的暖阁内,连那袅袅的沉香似乎都凝滞了。

“兵部今日呈报,说雁门关粮草充足,无需增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可这封信里明明写着,军中已经开始宰杀战马充饥了!”

苏轻媛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的指尖也在瞬间失去了温度,变得冰凉。

“朝中还有人要置谢大人于死地!”她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和恐惧。

太子沉重地点了点头,他从暖阁的暗格里取出一份用朱笔标注的名单,递给苏轻媛。

“这是瑾安离京前留下的,上面记录着所有可能与青云会有关的官员。”太子的语气严肃而凝重,“如今看来,这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苏轻媛接过名单,上面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就在这时,阁外突然传来喧哗声。太监惊慌来报,连帽子都歪在一边:殿下,宫门外聚集了大批百姓,要求朝廷立即发兵救援边关!

太子与苏轻媛对视一眼,快步走向宫门。积雪在靴下发出咯吱声响,宫灯在寒风中剧烈摇晃。

此刻的承天门外,已是人山人海。雪花落在数千名百姓的肩头,却无人离去。为首的老者手持万民伞,伞面上的刺绣已经褪色,他声泪俱下:

殿下!边关将士正在浴血奋战,朝廷为何迟迟不发援兵?我们的儿子、丈夫都在军中啊!他身后的妇孺们低声啜泣,在寒风中缩成一团。

太子登上宫门城楼,寒风卷起他杏黄色的披风。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他沉声道:诸位乡亲,朝廷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将士!本宫在此立誓,三日内必发援兵!他的声音在雪夜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震落檐上的积雪。但太子的眉头却始终紧锁。

然而,当太子回到东宫后,他的脸色却变得异常凝重,眉头紧蹙,面露难色。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太子终于开口说道:“没有兵部的调令,本宫根本无法调动一兵一卒。而如今,兵部已经完全被王崇明所掌控……”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

苏轻媛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着太子的话语。她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思索着应对之策。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殿下,您可还记得,谢大人离京前曾经说过,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去找一个人?”

太子闻言,心中一动,他的目光落在苏轻媛身上,追问道:“你是说……睿亲王?”

苏轻媛点了点头,肯定地回答道:“正是。睿亲王手握重兵,且与殿下关系匪浅。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或许还有转机。”

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疑虑所取代。他喃喃自语道:“可是,睿亲王他会愿意帮忙吗?”

苏轻媛见状,安慰道:“殿下,事已至此,我们也别无他法。不妨一试,总好过坐以待毙。”

太子沉默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说道:“好,那就去睿亲王府走一趟。”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睿亲王府的后门在黑暗中悄然打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苏轻媛身披一件墨色的斗篷,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夜色之中。她在管家的引领下,穿过王府内的重重庭院,脚步轻盈,仿佛生怕惊醒了这沉睡的府邸。

府内异常安静,只有积雪压断枯枝的细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廊下的石灯笼在雪地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将苏轻媛的影子拉得很长,宛如鬼魅一般。

睿亲王正在书房作画,见苏轻媛进来,并不意外。他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游走,画面上墨竹挺拔遒劲:是为了瑾安的事?他的声音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她的到来。

苏轻媛躬身行礼,斗篷上的雪花簌簌落下:王爷明鉴。如今朝中有人勾结外敌,延误军机,谢大人生死未卜,唯有王爷能力挽狂澜。

睿亲王放下画笔,笔架上的玉雕貔貅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本王一个闲散王爷,能做什么?

王爷可知,苏轻媛取出太子给的名单,纸页在手中微微发颤,这些人不仅延误军机,还在暗中转移国库银两。若边关失守,他们便可趁乱携款潜逃。

睿亲王的目光骤然锐利,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积雪的梅树:你有证据?

苏轻媛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账册的封面已经磨损:这是谢大人离京前,命我暗中查抄的户部密账。上面记录着三个月来,有百万两白银以军饷之名拨出,却未到边关。账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张无形的巨网。

睿亲王翻阅账册,手指微微发抖:好大的胆子!这是要动摇国本啊!王崇明这个老贼...

所以晚辈恳请王爷,苏轻媛跪倒在地,青石板地面的寒意透过衣裙,明日早朝,务必揭发此事!为了边关将士,为了大夏江山!

腊月廿四,大朝会。金銮殿内气氛诡异,文武百官各怀心事。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憔悴,眼下的乌青在晨曦中格外明显,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兵部尚书王崇明面带微笑,气定神闲地从群臣中走出,他今日特意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那鲜艳的颜色仿佛在向众人展示他的得意与自信。他的补子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孔雀,孔雀的羽毛色彩斑斓,每一根都仿佛在微微颤动,似乎下一刻就要展翅高飞。

王崇明站定后,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道:“陛下,雁门关传来军报,李靖将军已经成功击退了突厥的三次进攻,目前军中粮草充足,完全无需增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仿佛整个宫殿都在为他的话语作证。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太子便立刻站了起来,手中紧握着象牙笏板,由于太过用力,笏板的边缘都微微发白。

太子的脸色阴沉,他瞪着王崇明,毫不客气地反驳道:“王尚书,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本宫昨日刚刚收到李将军的求援信,信中明确写道军中已经开始宰杀战马以充饥!”说罢,太子从袖子里掏出那封沾着血迹的信函,高高举起,展示给众人看。

这封信函的出现,犹如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臣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于王崇明和太子的说法,他们一时之间也难以判断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