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便是七夕。
虞林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又在龙床上许下七八个不平等条约,才终於换来李承渊鬆口,同意他出宫逛逛。
代价是,李承渊要亲自跟著。
为了避免引起骚动,虞林特意翻出来一个面具,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上。
兔子面具,长长的耳朵,红红的眼睛,嘴角还咧著一个略显滑稽的弧度。
虞林看著眼前帝王气势迫人,脸上却顶著个蠢萌兔子面具的男人,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承渊冷冷地瞥他一眼,伸手就將人揽进怀里,隔著一层薄薄的夏衫,警告似的捏了捏他的腰。
“再多话,现在就回宫。”
虞林立刻闭嘴,乖乖地任由他半搂半抱著,匯入了拥挤的人潮。
入夜,华灯初上。
金水河两岸,掛满各式灯,流光溢彩,將漆黑的河面倒映得如同白昼。
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小贩叫卖声,孩童嬉笑声,情人低语声,混杂一起,织成人间烟火。
金水河上,一艘极为奢华的画舫,正缓缓而行。
船头,静王李明德凭栏而立,手中端著一杯清酒,目光却无甚焦距地落在远处喧闹的河岸上。
他身旁,坐著几位世家公子,其中一人是林云鹤。
“王爷今日怎的有此雅兴,来这人挤人的地方”林云鹤笑著开口,为李明德斟满酒。
李明德没有说话,只是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脑海里,反反覆覆,都是那一日,马场上那道烈火般的红色身影。
他派人去安北侯府递了数次帖子,皆被婉拒。
那个人,就像是铁了心,要与他划清界限。
“快看!要过祈愿桥了!”画舫里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
祈愿桥是京中最有名的一座石拱桥,每逢七夕,桥上便会掛满各式各样的灯,传说在桥上许愿,最为灵验。
画舫渐渐驶近,桥上攒动的人影与璀璨的灯火,在眾人眼中不断放大。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跑到了桥栏边。
那是个少年。
画舫上的人,不约而同地,都安静了下来。
少年漫不经心地朝著河面看了一眼。
与眾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匯后,又浑不在意地错开。
可,只这一眼,李明德手中的酒杯,骤然收紧。
桥上千万盏灯的光彩,仿佛都匯聚到了那人的眼底,化作了流转的瀲灩波光。
他整个人,像是用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剔透得没有一丝瑕疵,却又偏偏带著鲜活的人气,眼角眉梢,都染著笑意。
不似神佛,太过清冷。
更像一只刚从天上偷跑下来,不慎跌落凡尘的仙。
画舫上,已经有人看痴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喟嘆。
“此等容色……当真是……人间难得一见……”
李明德的心,又酸又麻,连呼吸都忘了。
桥上的虞林,似乎並没有注意到他们,很快,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站到他身侧。
那人戴著面具,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他身形挺拔,气度不凡。
李明德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戴著面具的男人,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虞林的腰。
虞林顺势就往那人怀里靠,仰起脸,不知说了句什么。
男人低下头,凑到他耳边。
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可那份旁若无人的亲昵,那份密不可分的姿態,却刺进了李明德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