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叶流芳点头,将杯中残酒饮尽,像是在积攒讲述的勇气,“这事,我也是偶然得知。连先生他……身世不明,出身与礼法不和。”
他顿了顿,整理着思绪,将那个尘封的、属于连仲明的凄苦前尘,一点点拼凑起来。
“他母亲本是扬州一富商杨老爷的妾室,容貌极美,性子却柔顺。这妾室据说也是出身大家,因家道中落,无奈嫁与富商杨老爷为妾。
杨老爷常年在外行商,偌大家业,妻妾不少,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后宅日子并不好过。
有一年,杨老爷带回一位生意上的朋友,姓秦,也是富甲一方的商贾。”
“这位秦老爷在连家做客月余,与杨老爷商讨一桩大买卖。杨老爷忙于外务,经常外出,家中又无适龄男丁,便将招待之事托给了当时管家的正室大娘子。
大娘子出身低,不耐烦应付,便让识文断字、性情温和的花姨娘帮着打点。一来二去,秦老爷与花姨娘便时常见面。
秦老爷风度翩翩,谈吐文雅,与粗豪的杨老爷截然不同;花姨娘年轻貌美,又通些诗文,在这商贾后宅宛如空谷幽兰。两人一个是客居寂寞,一个是深闺冷清,青春慕艾,干柴烈火……唉,便有了私情。”
姚青山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杨老爷不知道?”
“杨老爷那时心思全在一笔大生意上,哪顾得上后宅琐事?”叶流芳苦笑,“秦老爷在杨家住了月余,俩人之间生意谈妥后,因家中事务告辞离去。他走后不久,那花姨娘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啊?”姚青山低呼一声。
“纸终究包不住火。她身边伺候的贴身丫鬟察觉有异,偷偷报给了主母大娘子。那杨老爷的正室大娘子本就嫉妒成性,早已嫉恨花姨娘得宠,只是苦无把柄,如今得了这天大的把柄,岂能放过?
她本欲等杨老爷回来再发作,狠狠整治这‘不守妇道’的贱人。可花姨娘也是个机警的,察觉风声不对,竟在一个雨夜,带着细软,偷偷逃出了杨家。”
姚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她一个怀孕的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是啊,她能逃到哪里?”叶流芳眼中露出怜悯,“天下之大,却无她容身之处。她一个孤女,无娘家依靠,只能一路往北,颠沛流离,吃尽了苦头。最后,逃到了滁州的来安县。
那里离扬州已远,无人认得她。她用仅剩的银钱,租了间偏僻的小院,对邻里谎称自己夫君原是行商,途中遭遇盗匪身亡,家产被族人霸占,自己怀着遗腹子,无奈流落至此。乡人见她孤苦,又怀着孩子,便也信了,时常接济些柴米。”
“六个月后,她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夜,独自一人生下一个男婴。那孩子,便是连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