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半真半假,将“黑鲛”可能走私的军械图纸,与“前朝秘藏”、“边将往来”等更敏感、更致命的罪名隐隐挂钩。
这是兵行险着,故意将事情往更大的“谋逆”、“通敌”方向上引,以此震慑叶含波,同时解释自己为何如此执着——家族受托之物,若涉及此等泼天大罪,后代子孙岂能不闻不问?不弄清真相,便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果然,叶含波脸色剧变。
她想到那铜管中可能封存之物,若真是军械图纸乃至更甚,已是抄家灭门之祸。若再牵扯前朝秘事、边将通敌……那简直是能掀起朝堂地震、伏尸千里的惊天巨案!难怪“黑鲛”沉得诡异,难怪各方如此关注!
“你……你有何凭据?” 叶含波声音干涩,握着披风边缘的手指,指节已用力到发白。
“凭据?”“苏无瑕”惨然一笑,眼中竟逼出一点泪光,“我若有铁证,何须如此冒险,来临安求到大小姐门下?我苏家世代背负此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听闻‘黑鲛’沉没,遗失关键之物,我们才恐那批要命的东西随之失落,或落入歹人之手,酿成滔天大祸!这才想方设法,欲寻回或至少查明下落!
我们找上漕帮,找上大小姐您,是因为漕帮掌控水路,消息最灵,或许能查到线索!我们许以重利,是希望借漕帮之力,暗中处置,以免惊动朝廷,祸及无辜!可如今……”
她声音哽咽,指着窗外雨夜,悲愤道,“如今却接连死人,大小姐还怀疑到我们头上!我们……我们只是想保全家族,免遭池鱼之殃,为何如此之难!”
她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将“苏氏后人”从一个单纯的寻宝者,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为家族秘辛所累、为可能存在的惊天阴谋而恐惧奔走、甚至心怀“大义”的复杂形象。
真假混杂,情绪饱满,尤其是最后那份悲愤与无力,极具感染力。
连一旁扮演“赵谕”的冷铁衣,看向她的眼神里,都掠过一丝极淡的、真实的震动。
叶含波死死地盯着苏无瑕,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穿她灵魂的每一丝颤动。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冲击太强。军械、秘图、通敌信物……这些字眼让她心惊肉跳。若真如此,那铜管中的东西,已不是烫手山芋,而是能将她、将整个漕帮炸得粉身碎骨的轰天雷!
而“苏无瑕”的表现,那种恐惧、急切、悲愤,以及话语中对“黑鲛”所载之物的“了解”程度,似乎又不像全然作伪。难道,他们真是知情者?甚至,是那批要命之物的“保管者”后裔?
怀疑的堤坝,被这汹涌而来的、更恐怖的可能性,冲开了一道裂痕。叶含波此刻,已无法再简单地将苏无瑕二人视为骗子或别有用心者。他们带来的“麻烦”,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大,也更致命。
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雨声淅沥,烛火噼啪。杀气并未消散,但那股一触即发的紧绷,似乎因这惊人的“坦白”而出现了些许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