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寅时末,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紫禁城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曦之中。
然而,乾清宫东暖阁内已是灯火通明。
朱元璋换上了久违的龙袍,端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
虽然昨日旅途劳顿,又饮了酒,
但他精神却出奇地好,眼神锐利,不见丝毫疲态。
反倒是坐在下首,准备像往常一样协助处理政务的太子朱标,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昨晚“小别胜新婚”,
休息得并不算早,此刻强打精神,正襟危坐。
“标儿,”
朱元璋端起内侍奉上的浓茶,呷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瞧你这模样,昨晚没睡踏实?
要不……今儿个早朝你就别去了,回去再补个回笼觉?”
朱标闻言,脸上微微一热,连忙躬身道:
“父皇说笑了,儿臣精神很好。
监国半载,诸多事务还需向父皇详细禀报,岂能因私废公。”
他心中苦笑,父皇这分明是故意打趣他。
朱元璋哈哈一笑,摆摆手:“成,那你就在这儿听着。
咱半年没坐这龙椅,倒要看看,这帮家伙是把咱忘了,还是给咱准备了什么‘惊喜’。”
卯时正,钟鼓齐鸣,百官依序进入奉天殿。
当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丹陛之上时,
山呼万岁之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整齐,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许多老臣抬头偷瞄龙颜,见皇帝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心中俱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充满了好奇。
陛下这半年,究竟见了何等光景?
早朝伊始,朱标率先出班,
条理清晰地将这半年来重要的政务、边关军情、各地民生等做了简明扼要的禀报。
朱元璋听得仔细,不时插话询问一两句关键细节,
朱标皆对答如流,显然对这半年的朝政了如指掌。
朱元璋眼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颔首。
接下来,各部院大臣依次奏事。
事情虽多,但并无特别紧急或棘手的大事,
显然朱标监国期间,将朝政处理得井井有条。
殿中气氛庄重而有序。
然而,朱元璋渐渐察觉出一丝异样。
他注意到,以徐达、汤和、冯胜、傅友德等为首的一帮老将,
以及李善长、刘伯温等文臣老伙计,今日似乎格外“安静”。
他们按制奏事,言简意赅,但那双双眼睛,
却总是不经意地瞟向自己,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好奇,甚至……
还有点像小孩子盯着糖果罐似的渴望。
“不对劲……”
朱元璋心里嘀咕,“这帮老杀才,平时早朝上为个屁大点事都能吵得面红耳赤,今天怎么这么乖?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当最后一位官员奏事完毕,
司礼太监刚要依例高喊“有本启奏,无本退朝”时,
魏国公徐达猛地跨出一步,声如洪钟:
“陛下!老臣有本!”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徐达身上。
朱元璋眼皮一跳,心道:“来了!”
“天德,何事奏来?”朱元璋不动声色。
徐达一脸“严肃”,躬身道:
“陛下,臣听闻昨日御驾回銮,龙体康健,心中不胜欣喜!
然,臣斗胆请问陛下,此次南巡,历时半载,行程万里,
不知我大明万里疆土,各处军镇防务、卫所屯田、将士风貌……可还安好?
可有需加强整顿之处?
老臣身为武将,心系边防,寝食难安,恳请陛下为臣等解惑!”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武将队列中,汤和、冯胜等人立刻附和:
“是啊陛下!臣等亦十分关切!”
“还请陛下示下!”
朱元璋看着徐达那副“忧国忧民”的表情,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你个徐天德,跟咱玩这套!
你那是关心防务吗?
你那是馋咱路上的见闻!
他微微一笑,打算简单应付过去:
“天德有心了。
咱此次南巡,所见边镇,如辽东、甘肃、云南等处,将士用命,防务森严,
屯田亦有成效,总体尚可。
具体细务,兵部自有详报,尔等可……”
他话还没说完,韩国公李善长又站了出来,同样是满脸“诚挚”的忧虑:
“陛下!老臣亦有所奏!
陛下南巡,体察民情,乃江山社稷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