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穿透明德大学的林荫道，将路面铺成一片碎金。苏念背着沉甸甸的相机包，脚步轻快地走向学校东门的小广场——今天是摄影社新学期的首次户外拍摄练习，主题早已在群里公布：“校园里的专注瞬间”。
相机包是上周刚换的新款式，浅灰色的帆布材质，侧面挂着她最喜欢的相机挂件，是一只小巧的银色胶片相机模型。出发前，她特意把相机检查了三遍，镜头布擦得一尘不染，存储卡也提前清空，满心期待能捕捉到满意的画面。
“念念！这里！”刚走到小广场，就听到林晓雨的声音。她也是摄影社的成员，正站在一群穿着各异的同学中间朝她挥手，手里举着一台粉色的微单相机，笑得一脸灿烂。
苏念快步走过去，和林晓雨并肩站在一起。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摄影社成员，大家三三两两地交流着，手里的相机型号各不相同，有专业的单反，也有轻便的微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首次练习的期待。
“社长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专业相机包的男生走了过来，他是摄影社的社长陈默，大三学长，摄影技术在学校里小有名气。“欢迎大家加入摄影社，今天是我们第一次户外练习，主题是‘校园里的专注瞬间’。”陈默的声音很有磁性，“专注是最有感染力的状态，不管是学习、工作，还是做一件小事，专注的人身上会有独特的光芒。接下来三个小时，大家自由在校园里寻找素材，三点钟回到这里集合，分享各自的作品。记住，不用追求复杂的构图，真实、有温度的瞬间才是最珍贵的。”
说完，陈默宣布解散，大家立刻分散开来，朝着校园的各个方向走去。
“念念，我们一起吧？”林晓雨拉了拉苏念的胳膊，“我想去图书馆那边，听说早上很多人在那里自习，肯定能拍到不少专注的瞬间。”
苏念犹豫了一下，她其实更想去校园西侧的区域，那里有实验楼、小花园和人工湖，环境更安静，光影变化也更丰富，很符合她喜欢的拍摄风格。“晓雨，我们分开找吧？”她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去西边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拍到不一样的画面，等下分享的时候再互相看看成果。”
“好呀！”林晓雨爽快地答应了，“那我们三点钟在这里见，到时候比一比谁拍的更好看！”
“好！”苏念笑着点头，和林晓雨挥手告别后，背着相机包，朝着校园西侧走去。
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同学和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苏念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目光四处搜寻着“专注瞬间”。她看到湖边有位同学坐在长椅上背单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神情专注；看到保洁阿姨拿着扫帚，认真地清扫着路面上的落叶，动作娴熟而专注；还看到园艺师傅在修剪花枝，眼神紧紧盯着枝条，小心翼翼地挥动着剪刀。
苏念举起相机，调整焦距，按下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每一次按下快门，都是对一个专注瞬间的定格。她拍得很投入，时而蹲下调整角度，时而后退寻找最佳构图，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她认真的眉眼——此刻的她，也成了别人眼中的“专注瞬间”。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实验楼区域。这里是理工科学生上课、做实验的地方，早上的实验楼相对安静，只有偶尔几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师和学生匆匆走过。苏念沿着实验楼的走廊慢慢走着，想看看能不能拍到学生做实验的专注场景。
走到一栋实验楼楼下时，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和说话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停下脚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台阶下，散落着不少实验器材，有烧杯、试管架、橡胶管，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金属器材。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老师正蹲在地上，有些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而在老师旁边，还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念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里的相机差点滑落在地。
是陆星延。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实验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实验服上沾了一点淡淡的灰色污渍，想必是刚才收拾器材时不小心蹭到的。他蹲在地上，腰背微微弓着，一手扶着试管架，一手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烧杯，动作轻柔而沉稳，生怕不小心打碎了器材。
阳光刚好落在他的身上，给白色的实验服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部分眉眼，却挡不住那双专注的眼睛。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器材，眉头微微蹙着，神情认真而投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眼里只有眼前要收拾的东西。
那一刻，苏念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陆星延偶尔和老师说话的低沉嗓音。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流畅而利落，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连微微抿起的嘴角，都透着一种专注的美感。
这分明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专注瞬间”。
干净、纯粹，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像一幅安静而治愈的画，瞬间击中了苏念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台阶下的身影。手指轻轻调整焦距，将陆星延的侧脸和他手里的实验器材框进取景器。阳光透过镜头，在画面里形成柔和的光晕，让整个场景都显得格外温暖。
苏念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她屏住呼吸，眼睛紧紧贴着取景器，看着画面里那个专注的身影，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拍他，而且是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她想把这个瞬间永远定格下来，把他眼里的专注、阳光下的轮廓，都藏进照片里。
取景器里的画面完美得无可挑剔，光影、构图、人物状态，都刚好符合她对“专注瞬间”的想象。苏念的手指放在快门上，微微用力，正要按下——
就在这时，陆星延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能清晰地看到陆星延眼里的惊讶，然后是一闪而过的疑惑，最后归于平静。而她自己，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一样，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太尴尬了。
她竟然在偷拍他，还被他当场发现了。
苏念的第一反应是慌乱地移开镜头，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她不敢再看陆星延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心里的兴奋和期待瞬间被尴尬和忐忑取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感觉到陆星延的目光还停留在她身上，那道目光像带着温度一样，让她浑身不自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应该上前道歉，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赶紧离开？
大脑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里面打转，却没有一个能让她做出行动。她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相机背带，指尖都有些发白。
“星延，怎么了？”旁边的老师注意到了他的停顿，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念，疑惑地问，“认识？”
陆星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依旧停留在苏念身上，沉默了几秒。苏念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不满，反而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但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低着头，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嗯，同学。”陆星延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传到苏念的耳朵里，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老师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继续低头收拾器材：“这些器材可得小心点，都是精密仪器，摔了就麻烦了。”
陆星延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帮老师收拾器材。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似乎慢了一些，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落在阳光里，转瞬即逝。
而这抹笑意，苏念并没有看到。
她还沉浸在被发现的尴尬和忐忑中，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偷偷朝着台阶下看了一眼。陆星延已经重新投入到收拾器材的工作中，侧脸依旧专注，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
苏念松了一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他好像真的没在意？还是只是出于礼貌，没有拆穿她的偷拍？
她不敢再多想，也不敢再停留，生怕陆星延再抬头看她，或者老师过来问她什么。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过身，背着相机包，快步朝着远离实验楼的方向走去，脚步快得有些踉跄。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陆星延和老师看不到她了，苏念才放慢脚步，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的热度依旧没有退去，心跳也还是那么快，刚才四目相对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机，取景器里那个完美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只是她终究没能按下快门，没能把那个瞬间定格下来。
“太丢人了。”苏念小声地自言自语，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怎么就被发现了呢？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偷拍他？”
一连串的疑问让她心里忐忑不安。她和陆星延是小组搭档，还要一起准备班会分享，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下次见面会不会很尴尬？他会不会因此疏远她？
越想越觉得焦虑，苏念的心情瞬间低落下来。她原本满心期待的摄影练习，因为这个小小的“意外”，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她背着相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兴致。虽然偶尔也会看到一些值得拍摄的“专注瞬间”，比如在湖边写生的同学、在长椅上认真看书的情侣，但她都只是匆匆拍了几张，心思完全不在拍摄上，脑子里全是刚才和陆星延对视的画面。
她忍不住想，陆星延当时为什么会突然抬头？是真的察觉到了相机的存在，还是刚好巧合？他抬头时眼里的情绪是什么意思？还有，老师问他是不是认识她的时候，他说“嗯，同学”，是不是只是把她当成普通的同学，并没有因为小组搭档的关系而有丝毫特别？
这些问题像小石子一样，在她的心里激起层层涟漪，让她无法平静。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接近中午。阳光变得有些强烈，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苏念走到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拿出相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照片拍得都还不错，湖边背单词的同学、保洁阿姨清扫落叶、园艺师傅修剪花枝，每一张都捕捉到了专注的瞬间，光影和构图也都在线。可她看着这些照片，却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心里最想拍的，还是刚才那个阳光里的陆星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