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在南方沿海大学的湖边肆意流淌。路灯的光晕透过层层叠叠的柳叶,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影子,像撒了一地的碎钻。苏念的手指被陆星延紧紧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熨帖着方才因实习通知而起的慌乱。
两人沿着湖岸慢慢走,谁都没有再提北京的事。方才那两通接踵而至的电话,像两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还在心底荡漾,却被这温柔的夜色暂时抚平了。远处传来几声蝉鸣,是夏末残留的余韵,和着风吹柳叶的沙沙声,谱成了一曲专属于这个夜晚的静谧乐章。
苏念的头轻轻靠在陆星延的肩膀上,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蹭过他的西装裤腿。陆星延的脚步下意识放慢,生怕走得太快,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他侧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她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微微泛红,想来是方才哭的。
陆星延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收紧了握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那片皮肤细腻温热,像上好的白玉。
“还在想实习的事?”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被晚风揉碎了,散在空气里。
苏念摇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像只慵懒的小猫:“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声音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陆星延怎会听不出来?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盛满了温柔。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盛着漫天的星光,还有她的影子。
“念念,”陆星延开口,声音比晚风还要温柔,“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苏念的眼眶一热,鼻尖瞬间发酸。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睛,声音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哽咽:“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从大一那年,他帮她找回奶奶的绝版照片开始,他就一直在她身后,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她竞选摄影社副社长被刁难,他陪她在操场蹲守日出,在图书馆捕捉光影;她改作品改到崩溃,他默默给她点草莓蛋糕,在天台放温牛奶和手写便签;她参加比赛被评委质疑,他带她去看画展,告诉她照片里的温度比技巧更珍贵。
他总是这样,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陆星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别难过。就算你去了北京,我们也可以每天视频,我可以每个周末都坐高铁去找你。”
苏念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独有的薄荷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白衬衫,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陆星延,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每天早上和他一起去食堂吃的豆浆油条,舍不得图书馆里他对面的那个位置,舍不得晚上在操场散步时,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
舍不得和他分开。
陆星延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住了她。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也舍不得你。”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怎么会舍得?从大一那年,高数课上她不小心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开始,这个女孩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原本平淡无奇的青春。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的小迷糊,她的执着,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成了他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
两人相拥在湖边的柳树下,晚风卷着桂花的甜香,轻轻拂过。柳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远处的湖面泛着粼粼的波光,倒映着路灯的光晕和漫天的星光,美得像一幅画。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才从他的怀里退出来。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陆星延摇摇头,伸手,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是。”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是我没本事,不能时时刻刻陪着你。”
苏念的心猛地一颤,她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热。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看到陆星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松开了握着她的手。
苏念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陆星延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口袋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似乎有些紧张,手指在口袋外摩挲了两下,才缓缓伸进去,掏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巴掌大小,在路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苏念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跳得飞快,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看着那个丝绒盒子,又抬头看向陆星延,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陆星延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局促。他的耳根微微泛红,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竟染上了几分少年人的羞涩。他握着丝绒盒子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显然是紧张极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苏念,目光灼灼,像是盛满了漫天的星光。
“念念,”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这个盒子,我放在口袋里,已经很久了。”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丝绒盒子,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陆星延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的局促渐渐消散了些。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的面前,然后,缓缓单膝跪地。
“陆星延!”苏念惊呼出声,连忙伸手去拉他,“你快起来!这里好多人!”
虽然夜色已晚,湖边的人不多,但还是有零星的几个人影在远处晃荡。苏念的脸瞬间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星延却没有起来,他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我不起来。念念,听我把话说完。”
苏念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只好停下了动作。她的手被他握着,掌心全是汗水,心脏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周围的蝉鸣和风声,似乎都消失了。苏念的世界里,只剩下单膝跪地的陆星延,和他手里的那个丝绒盒子。
陆星延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大一那年,高数课上,你不小心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还打翻了薄荷奶茶,溅湿了我的白衬衫。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怎么这么迷糊。”
“后来,你每天给我带无糖薄荷茶,我们从尴尬的同桌,变成了固定的茶友。我看着你为了摄影比赛熬夜,看着你为了作品崩溃,看着你一点点成长,一点点发光。”
“我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的执着,喜欢你的小迷糊,喜欢你所有的样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苏念的心底。她的眼眶越来越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陆星延看着她哭了,心里一紧,连忙补充道:“你别哭。我不是要求你现在就答应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