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阳晒得发亮，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图书馆的木桌上，晃得苏念眼睛发酸。
她手里攥着打印店刚取回来的参赛作品初稿，指尖的温度却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
已经冷战三天了。
三天前的那个深夜，她趴在宿舍书桌前修图，屏幕的蓝光映得她脸色发白。全国摄影比赛的截稿日期越来越近，她对着那组《校园晨昏》的照片反复打磨，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可她还是舍不得睡。
然后陆星延就来了。
他没敲门，是赵萌看她实在熬得辛苦，偷偷给他发了消息。宿舍楼下的门禁锁得严实，他大概是翻围墙进来的，裤脚还沾着草屑。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念正对着电脑屏幕叹气，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察觉。
“几点了？”
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清冷，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苏念吓了一跳，手一抖，鼠标差点滑落在地。她回头看他，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勾勒出他下颌线的冷硬轮廓。
“快三点了……”她小声嗫嚅，像做错事的小孩，“我再修最后一张，真的。”
陆星延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她眼下的乌青，又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图层。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在苏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伸手合上了她的笔记本电脑。
“陆星延！”苏念急了，伸手想去抢，“我还没保存！”
“保存了也没用。”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握着电脑的手却很稳，“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再熬下去，眼睛都要熬坏了。比赛重要，身体就不重要了？”
“可是这是全国比赛啊，我准备了这么久……”苏念的声音带上了点委屈，眼眶瞬间红了。她不是不知道熬夜伤身体，可她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的照片不止是“好看”，还能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准备久了就该拿身体去换？”陆星延的语气没松，反而更沉了，“苏念，我知道你在乎这个比赛，但我更在乎你。你要是累垮了，就算拿了金奖又有什么意义？”
“你根本不懂！”苏念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她推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你是物理系的天才，你保研轻轻松松，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这个比赛付出了多少！你凭什么管我？”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陆星延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冷意瞬间漫延开来。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抿紧了唇角。他把电脑轻轻放在桌上，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赵萌从床上探出头，叹了口气，递过来一张纸巾：“念念，你刚才的话太重了。陆星延也是担心你，你没看到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多心疼啊。”
苏念没说话，只是趴在桌上哭。她知道自己错了，可她拉不下脸去道歉。她也知道，陆星延肯定生气了。
这三天里，他们没说过一句话。
早上在图书馆门口遇见，她低着头想躲开，他却只是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食堂里排队打饭，他就站在她前面，陈阳和王浩在旁边叽叽喳喳，他却始终一言不发，侧脸冷得像冰。
苏念心里堵得慌，连修图的心思都没了。她把参赛作品的初稿打印出来，本来是想找陆星延帮她看看的——他总能一眼看出她照片里的问题，可现在……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照片摊在桌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窗外。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星延正站在图书馆的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他微微侧着身，阳光落在他的发顶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好像在等什么人，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
他手里的信封……该不会是她的参赛作品吧？
她前几天把电子版发给了打印店，让老板帮忙打印成册，可她还没去取。难道是陆星延帮她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不可能的，他还在生她的气，怎么会帮她做这种事？
可下一秒，她就看到王浩从图书馆里跑了出来，拍了拍陆星延的肩膀：“星延，你怎么在这儿？等谁呢？”
陆星延把信封递给他，声音淡淡的：“帮我把这个交给苏念。”
“哎？”王浩愣了一下，随即坏笑起来，“哟，这不是嫂子的参赛作品吗？我说你这几天怎么魂不守舍的，原来是偷偷帮嫂子打印去了？冷战归冷战，关心可没断啊。”
陆星延没理他的调侃，只是低声叮嘱：“别说是我弄的。”
“知道知道。”王浩挤眉弄眼地接过信封，“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不过你俩这冷战什么时候结束啊？再冷下去，我们宿舍都要结冰了。”
陆星延没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图书馆的窗户。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照片。
没过多久，王浩就噔噔噔地跑上了楼，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念，你的参赛作品！打印店老板托我带给你的，说你前几天忘了取。”
苏念抬起头，看到他手里的白色信封，和刚才陆星延拿的那个一模一样。她的喉咙有点发紧，接过信封的手指微微颤抖：“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王浩嘿嘿一笑，凑近她小声说，“其实吧，这是星延帮你取的，他怕你熬夜没时间，特意绕路去了打印店。还有啊，他昨晚在实验室熬了半宿，帮你把照片的顺序重新排了一遍，还在背面写了点建议，你看看就知道了。”
苏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她低下头，指尖划过信封上的纹路，声音有点哽咽：“他……他没说什么吗？”
“他能说什么啊。”王浩叹了口气，“这人脸皮薄，拉不下脸道歉。不过苏念，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他就是嘴硬心软。那天晚上他从你们宿舍回去，翻来覆去一整晚没睡，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去实验室的，我们都看在眼里。”
苏念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吸了吸鼻子，打开信封。
里面是她的参赛作品，照片被整理得整整齐齐，顺序果然和她之前排的不一样。她翻到背面，看到上面用黑色的签字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清隽有力，是陆星延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