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的阳光,透过南方沿海大学的香樟叶缝,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苏念的帆布鞋尖。她攥着手里的米白色手提袋,指节都泛了点白,袋里装着给陆星延父母准备的礼物——给陆爸爸挑的陈年普洱,是托老家的茶商寄来的正宗好茶;给陆妈妈选的真丝围巾,是她对着镜子反复比对了半个钟头,选了最衬气质的杏色;还有两盒她亲手做的蔓越莓曲奇,烤得金黄酥脆,是昨晚熬夜忙活出来的成果。
“别紧张,我爸妈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陆星延站在她身侧,看着她紧绷着小脸,连嘴角的梨涡都藏得严严实实,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褪去了平日的校服,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少了些许物理系草的冰山冷意,可即便这样,苏念心里的紧张也丝毫未减。
自上次从老家回来,奶奶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要好好把握星延这孩子”,陆星延便顺势提了要带她见父母的事。苏念当时脑子一热应了下来,可越临近约定的日子,心里就越慌。她不是没听过陆星延的家庭情况,父母都是高校资深学者,一个深耕物理领域,一个钻研化学研究,妥妥的学术世家。而她不过是小镇出身,跟着做摄影师的父亲长大,虽说学业不算差,可在这样的家庭面前,总免不了有些忐忑,生怕陆妈妈会像书里写的那样,嫌弃她学摄影“不务正业”“不稳定”。
“可是阿姨是化学研究员,叔叔是物理教授,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太……不靠谱啊?”苏念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怯意,声音都轻轻的,“我昨天还跟赵萌打听,说搞学术的长辈都特别严谨,万一我说话出错了怎么办?万一我递东西的时候手滑了怎么办?”
看着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陆星延忍不住笑了,伸手牵住她汗津津的小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干燥,瞬间给了她几分底气。“我妈平时研究试剂的时候严谨,私下里就是个喜欢养花做饭的普通阿姨,我爸更是闷性子,跟不熟的人都没几句话,你不用怕。”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认真又温柔,“而且在我眼里,我的念念拍出来的照片,比任何学术成果都有温度,他们会喜欢你的。”
“念念”两个字,说得轻柔,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苏念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她脸颊一红,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任由他牵着自己,往校门口的公交站走去。陆星延的家住在学校附近的高校教职工小区,不算远,坐两站公交就能到,可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苏念却觉得格外漫长,手心的汗把陆星延的手都浸湿了几分。
公交缓缓驶入教职工小区,入目皆是郁郁葱葱的绿植,楼间距很宽,随处可见捧着书散步的老人,空气中都透着几分静谧的学术气息。陆星延牵着苏念走到一栋小高层楼下,按下电梯,苏念的心跳跟着电梯的上升节奏,一下比一下快,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电梯门打开,陆星延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户门前,抬手敲了敲门。没等多久,门就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穿着素雅的棉麻家居服,头发挽成一个低髻,眉眼间与陆星延有几分相似,带着淡淡的笑意,正是陆妈妈。
“星延回来啦。”陆妈妈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浓,视线转向苏念时,带着几分温和的打量,“这位就是苏念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热。”
苏念连忙松开陆星延的手,规规矩矩地站好,微微鞠躬,声音清甜又礼貌:“叔叔阿姨好,我是苏念,打扰你们了。”说完便连忙把手里的手提袋递过去,“这是我给叔叔阿姨带的一点小礼物,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陆妈妈笑着接过礼物,往旁边让了让:“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快进来坐,星延这孩子,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你今天过来,我都没多做几个菜。”嘴上说着客气话,眼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看得出来,并没有因为她突然登门而不悦。
苏念跟着陆星延走进屋里,心里悄悄松了口气。陆家的房子是简约的中式风格,客厅宽敞明亮,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学术书籍,也有几本艺术类的画册,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长势喜人,看得出来主人打理得很用心。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切好的水果,有苏念爱吃的草莓和圣女果,显然是陆星延提前打过招呼。
“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陆妈妈热情地招呼着,转身走进了厨房。苏念坐在沙发上,身子绷得笔直,像个认真听课的小学生,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生怕哪里做得不妥。
陆星延看出了她的拘谨,悄悄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看,我妈不是很热情吗?别紧张。”
苏念点点头,刚想说话,就见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书房走出来,穿着深色的衬衫,神情沉稳,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专着,应该就是陆爸爸陆明。陆爸爸看到苏念,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来了啊,坐吧。”
相较于陆妈妈的热情,陆爸爸果然如陆星延所说,是个闷性子,话不多,坐下后便翻开手里的书,偶尔抬眼看看两人,却也没多问什么。苏念心里的紧张又多了几分,正想着该找些什么话题打破沉默,陆妈妈端着两杯温水走了过来,把水放在两人面前,笑着开口:“苏念啊,听星延说,你是新闻传播学院的,学的是摄影相关的专业?”
来了。苏念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话题还是来了。她挺直腰背,认真点头:“是的阿姨,我学的是阿姨,我学的是摄影专业,从小就跟着我爸爸学拍照,我爸爸是小镇上的摄影师。”她没有隐瞒自己的出身,语气坦诚,眼底带着对摄影的笃定与热爱,“我很喜欢摄影,想把身边那些温暖的瞬间都拍下来。”
陆妈妈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端起自己的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认真:“摄影是个好爱好,能发现生活里的美。”话锋一转,还是免不了说出自己的顾虑,“就是这行啊,毕竟不如搞学术或者考公稳定,以后毕业找工作,会不会压力很大?星延这孩子,从小就一门心思扑在物理上,以后肯定是要走科研这条路的,你们俩……以后的规划,有没有好好聊过?”
果然,还是在意“不稳定”这件事。苏念心里一沉,指尖微微蜷缩,正想组织语言回答,坐在一旁的陆星延却率先开口,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地看向陆妈妈:“妈,我和念念聊过以后的规划。我走科研路,她做她喜欢的摄影,这并不冲突。我能给她安稳的生活,也会一直支持她的梦想,不管她是想做自由摄影师,还是想开工作室,我都陪着她。”
陆星延的话,直白又有力,瞬间化解了苏念的窘迫。她抬头看他,只见他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告诉她,无论什么问题,他都会和她一起面对。心里的委屈与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她轻轻回握他的手,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陆妈妈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陆星延眼中从未有过的认真与温柔,心里微微一动。她其实并非排斥苏念,只是作为母亲,难免会担心儿子以后的生活,怕他为了兼顾感情与学业太过辛苦,怕苏念的职业太过漂泊,给不了他安稳的陪伴。可此刻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眼中的坚定,她心里的顾虑,已然消散了几分。
“你这孩子,就知道护着她。”陆妈妈无奈地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别的,“对了苏念,你会做饭吗?我看你带来的曲奇,是自己做的?”
苏念连忙点头,眉眼弯了起来:“会一点简单的,都是跟着我奶奶学的,曲奇是我昨晚烤的,不知道合不合叔叔阿姨的口味,你们可以尝尝。”
“哦?那可得尝尝。”陆妈妈笑着拿起一块曲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嗯,好吃!甜度刚好,酥酥脆脆的,比外面买的还好吃。”她又递给陆爸爸一块,“老陆,你也尝尝,苏念这孩子手真巧。”
陆爸爸接过曲奇,尝了一口,原本紧绷的神情柔和了几分,对着苏念微微点头:“不错,手艺很好。”
得到两人的认可,苏念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地了,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她跟着陆妈妈聊起做饭的心得,聊起老家小镇的风土人情,聊起自己拍过的那些照片,语气里满是鲜活的气息。陆妈妈听着她讲那些小镇里的趣事,讲她为了拍一张日出的照片蹲守山顶,讲她给流浪猫拍写真的温柔,心里对这个姑娘的好感,一点点加深。
她发现,苏念虽然学的是看似“随性”的摄影,却有着难得的踏实与认真,聊起自己喜欢的事时,眼睛里有光,那种纯粹的热爱,很有感染力。而且这姑娘细心又懂事,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递水果的时候会先递给她和陆爸爸,看到茶几上有灰尘,会默默拿起抹布擦干净,一举一动都透着乖巧与体贴。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多都是苏念爱吃的清淡口味,显然是陆星延提前嘱咐过的。饭桌上,陆爸爸难得主动开口,和苏念聊起了摄影里的光影原理,说起物理中的光学知识与摄影的关联,原本以为会很枯燥的话题,两人却聊得格外投机。苏念没想到,看似严肃的陆爸爸,竟然对摄影也有几分研究,她认真听着陆爸爸的讲解,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相谈甚欢,陆星延坐在一旁,看着身边的女孩眉眼弯弯、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
陆妈妈看着这一幕,心里彻底没了顾虑。她看得出来,苏念是个好姑娘,心思细腻,温柔懂事,最重要的是,她能让沉默寡言的儿子变得温柔,能让闷性子的老陆打开话匣子,这样的姑娘,哪里会不靠谱?之前那些担心,不过是自己杞人忧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