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揣着那封北屿摄影工作室的实习通知书,像揣着一团烧得滚烫的火。纸页被她反复摩挲,边缘已经微微发卷,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长了刺,扎得她心口发疼。
她和陆星延约好了在图书馆后门的台阶上见面。
这个地方,是他们的老地方。大一的时候,她在这里等他帮自己找回相机;大二的时候,他在这里递给她那对“最佳搭档”的钥匙扣;大三的时候,他在这里,把那枚银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说那是给她的承诺。
苏念坐在台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石缝里的青苔。不远处的篮球场上传来男生们的欢呼,风吹过,带来一阵熟悉的薄荷味。
她抬起头,就看见陆星延朝她走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双肩包,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他的眉眼很干净,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快,带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沉稳。
苏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落叶,手指却攥得更紧了。通知书的边角硌着她的掌心,疼得她眼眶发酸。
“等很久了?”
陆星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淡淡的笑意。他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碎发别到耳后。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苏念的身子微微一颤。
“没有,我也刚到。”苏念的声音有些沙哑,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今天……实验室不忙吗?”
“不忙,导师说我最近表现不错,给我放了半天假。”陆星延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桶,递给她,“给你带了冰糖炖雪梨,你昨天不是说嗓子不舒服吗?”
苏念接过保温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桶盖打开的瞬间,清甜的梨香弥漫开来,和空气中的桂花香交织在一起,甜得让人心头发堵。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却食不知味。
陆星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风吹过,梧桐叶簌簌作响。
苏念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勺子。她看着保温桶里晶莹剔透的雪梨,眼眶越来越红。
这个男生,总是这样。
记得她大一的时候熬夜修图,他会默默给她带一份热腾腾的早餐;记得她大二参加摄影比赛,他会陪她在操场蹲守一整夜的星空;记得她大三因为评委的质疑而难过,他会带她去看画展,耐心地帮她分析作品的优势。
他总是把她的喜好和习惯,记得清清楚楚。
苏念吸了吸鼻子,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陆星延。
他的目光很温柔,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盛满了对她的宠溺和包容。
苏念张了张嘴,想说“我拿到北屿的实习offer了”,想说“我要去北京了”,想说“我们可能要异地了”。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今天的雪梨,很甜。”
陆星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喜欢就好,我妈炖了一下午。”
苏念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擦嘴,声音闷闷的:“嗯。”
陆星延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苏念最近有些不对劲。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摄影圈的趣事;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拉着他的手,撒娇让他陪她去拍夜景;她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样,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她变得沉默了,总是一个人发呆,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心事。
陆星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念念,”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苏念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的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她能感觉到陆星延掌心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看到他眼底的担忧。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星延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收紧了手指,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念念,看着我。”
苏念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满是她熟悉的温柔和耐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是不是……和实习有关?”陆星延轻声问道。
苏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陆星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别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和你一起面对。”
苏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心里的委屈和不安,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大哭。
“我……我拿到北屿的实习offer了。”苏念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就是那个……我从大一就开始关注的工作室,他们让我下周一,去北京报到。”
陆星延的身子,微微一顿。
北京。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知道北屿工作室,知道那是苏念梦寐以求的地方。他还记得,大二的时候,苏念在杂志上看到北屿的作品,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说:“陆星延,以后我也要去那里,拍最有温度的照片。”
那时的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