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本是持明族的禁地,是封印着建木玄根的洞天,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可对安来说,这片禁地却和开着大门的后院没两样。
说起来,他这次踏入鳞渊境本无目的。
只是见雾色正好,便循着感觉,漫不经心地闲逛,脚下的路越走越偏,等回过神时,已站在了禁地中央的悬崖边。
咸涩的海风裹着苦海特有的湿冷扑面而来,拂动他额前碎发,也吹散了他心中的几分苦闷。
他下意识转头,目光掠过崖边的碎石,却在不远处那枚静静卧在青石上的持明卵上骤然停驻。
持明卵在鳞渊境本不稀奇,这里本就是持明族轮回转生的秘境,随处可见大小不一的卵石。
可眼前这枚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蛋壳莹白如玉,表面光洁得连一丝纹路都没有,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败光泽。
在「不朽」的龙陨落后,「不朽」的命途也被分化成为两道新的命途,「丰饶」与「繁育」。
而他,作为同时踏上「丰饶」与「繁育」两条命途的行者,对早已逝去的「不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见解。
此刻,他望着那枚持明卵,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指尖轻触蛋壳,冰凉的触感传来,他能清晰感知到,那看似完好的壳内竟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没有胚胎搏动的微弱气息,没有持明族特有的血脉流转,仿佛只是一枚空有其形的玉石仿品。
“额……难道是那个什么龙师把卵里的龙髓抽走了?”
安摸着下巴,眉峰微挑,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对,抽龙髓都是针对成年小龙人,哪有在未孵化的蛋里动手的?”
他自然知晓罗浮某些龙师的龌龊勾当:为了利益残害同族,将持明族的龙鳞、龙血甚至龙髓私下贩卖。
毕竟持明族是“不朽”遗留的子嗣,血脉里残存着古老的不朽力量,全身上下是宝。
更遑论“不朽”陨落之后,持明族彻底失去了自然繁衍的能力,现存族人成了不可再生的“资源”,愈发显得珍贵。
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只要利益足够,贪婪就会俱增。
而且他记得,「公司」好像也买过一些,用来做研究……
他忍不住轻咳两声,暗自腹诽:用亚婆离的话说,这叫“为科学献身”,可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不法交易。
围着持明卵转了三圈,除了那片诡异的虚无,再没发现其他异常。
安很快失去了兴趣,转身准备离开——他自己也说不清,刚才为何会对一枚空卵格外在意。
更何况景元早已明说,他只是罗浮的“外人”,即便整个持明族都被龙师们暗中贩卖了,也轮不到他来管。
顶多……替那位喜欢‘研究生命’的手下多收几样罢了。
他想起自己那位总把“敬重生命”挂在嘴边的下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把一条完整的生命切成无数独立个体,给每个个体赋予不同的人生与选择,这难道还不算敬重生命吗?
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禁地深处,只留下那枚持明卵孤零零地躺在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