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链修复率:92%”
绿色字体,稳如磐石,再也没有半点波动。
苏怀玉立在台前,脊背挺得笔直。抬手扯掉发带,长发散落肩头,她转过身来。脸上挂着汗,眼底覆着疲惫,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她看着江俊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桀骜的笑。
“我说过,疯狂,有用。”
江俊龙没动,目光掠过那串数字,落向她耳垂上重新戴好的耳钉,指尖还残留着仪器的余温。
他懂。
这不是一次实验的胜利,是一条路,被硬生生砸开了。
从今往后,灵气不再是少数人的杀伐利器,它能是药,是光,是普通人踮起脚尖,就能触碰到的生路。
喉咙干涩,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你就不怕出事?”
“怕。”她抬手理了理鬓发,动作平静,指尖划过耳钉,“但我更怕,明知有路,却半步不敢迈。”
她走到反应槽前,掀开观测窗。里面一小块人类皮肤组织,正缓缓再生,边缘泛着淡金微光,肌理鲜活,愈合得完美无缺。她指尖轻抵玻璃,目光专注。
“刚才有三秒,我以为会炸。”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我算准了,频率压得住,就一定成。”
江俊龙终于走近,站到她身侧。两人并肩望着那片新生的肌肤,安静得只剩仪器的低嗡。
“要上报?”他问。
“自然。”苏怀玉点头,指尖划过数据板,“但不是现在。数据要再复核三遍,确认无隐藏变量,绝不能拿活人冒险。”
江俊龙沉默几秒,声音沉下来:“昨天有人骂我们浪费资源,说灵气该用来杀妖兽。可你今天做的事,能让先天残障的孩子站起来,能让绝症的人活下去。”
“所以才要做。”她低头翻查实验日志,指尖起落利落,“舆论能暖一时人心,却改不了命。能改命的,只有实打实的数据。”
江俊龙看着她的侧脸,镜片后的眸子,专注、坚定,冷冽里藏着滚烫的执拗。
这一刻,他眼里的她,不再是那个泡着枸杞、凡事淡漠的冰山科长。是敢把妖兽血与人类基因硬碰硬的疯子,是第一个撕开“灵气即杀伐”枷锁的人。
“下次。”他声音放轻,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别一个人扛。”
苏怀玉侧眸瞥他,嘴角微扬,几分揶揄,几分了然:“你拦得住?”
江俊龙没答。
他拦不住。
有些人,生来就踩着刀尖前行,不是不怕死,是眼底的光,比刀尖更烈,看得比任何人都远。
实验室彻底静下来,仪器低嗡成了背景音。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整栋建筑死寂,只有这间屋子,燃着不灭的光。
苏怀玉坐回工位,重新戴好眼镜,指尖敲在键盘上,开始整理报告。江俊龙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实验台——试管、数据板、辅助槽口残留的一点淡绿痕迹。
他忽然懂了。
所有光鲜的胜利背后,从不是什么号令如山,是有人愿意把自己的退路,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尽数押进去,赌一个众生的生路。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顿住。
“明天,我去菜市场转转。”他说,声音很轻,“听听普通人的话。”
苏怀玉没抬头,指尖依旧在键盘上起落,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细碎的暖意:“记得带把葱回来,你上次煮的汤,太淡。”
江俊龙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推门而出。
走廊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荡里回响,渐行渐远。他走得慢,脑子里反复映着那串92%的数字。
他清楚,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实验室里,苏怀玉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抬眸望向门口消失的背影,静默几秒。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唇瓣微动,一句极轻的话,消散在仪器的嗡鸣里,无人听见。
再戴上眼镜时,眼底只剩冷冽的专注,指尖落下,敲出一行字:
“建议立项:灵气基因疗法临床前研究”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清冽,明亮。
窗外,夜色浓稠,天,还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