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深夜的寂静褪去了所有的喧嚣与伪装,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那些孤独、绝望、温暖与坚定,如同潮水般,缓缓漫上心头。
“还不睡觉,在想什么呢,儿子。”
一道低沉而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没有丝毫突兀,像晚风拂过耳畔,带着熟悉的暖意与愧疚。
季星辰浑身一僵,指尖的力道骤然收紧,眼眶瞬间泛起酸涩,他缓缓转头,只见不知何时,季无烬与苏婉儿已站在他的身后。
季无烬身着一身淡金色的便服,周身没有刻意释放光帝之力,却依旧透着沉稳的气场,眉宇间与季星辰有七分相似,只是眼角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还有一丝刚重塑肉身尚未完全褪去的虚弱,眼底满是宠溺与心疼。
苏婉儿站在他身侧,一身淡绿色的衣裙,长发轻柔地披在肩头,神银草的淡淡光晕萦绕在周身,温柔得不像话,她望着季星辰的眼神,像盛满了星光,有心疼,有愧疚,还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指尖微微颤抖,似是想触碰他,却又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不等季星辰开口,季无烬便缓缓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父亲独有的气息,手掌轻轻拍着季星辰的后背,力道轻柔,像是在安抚当年那个受了委屈就躲在他怀里哭的小不点,声音低沉而哽咽:“星辰,这些年,苦了你了。爹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太多,那些不敢说的委屈,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那些独自面对的凶险,都跟爹说说,好不好?”
苏婉儿也在一旁坐下,伸手轻轻握住季星辰冰凉的手,她的指尖温润,带着神银草的生机,一点点驱散他指尖的寒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含着泪水,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星辰,娘在,爹也在,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把所有的一切,都跟我们说说。”
被父母这般温柔地抱着、握着,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季星辰积压了十几年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青瓦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将那些年独自走过的路,一一诉说。
“在你推我进传送门后,”季星辰顿了顿,泪水模糊了视线,过往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般狼狈,那般绝望,“我被传送阵的力量甩出去,重重摔在荒野里,身上的衣服被划破,浑身是伤,连鞋子都丢了,赤着脚踩在满是石子和荆棘的地上,疼得我直发抖。可是我不敢停下,我拼了命的往前跑,我怕我死了就没人帮你们报仇了... ...”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指尖冰凉,语气里满是无助:“荒野里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我只能啃路边的野果,喝溪里的冷水,那些野果又酸又涩,有的还带着毒,我吃了之后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只能蜷缩在山洞里,看着洞口的风雨,一遍遍地喊爹娘,可没有人回应我。脚底的伤口被石子磨破,又被雨水泡得发炎化脓,疼得我连路都走不了,只能靠着山洞里的干草取暖,那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以为,我就要死在那片荒野里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再也报不了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