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名为花玟的糖(2 / 2)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原来如此!

原来父王的大规模动员高调搜捕,都可能是烟雾弹!

是为了掩盖真正指向魔虫族腹地的利剑!

那么……那些被虫将裂刃屠杀的城镇,那些惨死的平民……

阿尔弗雷德感到一股寒意…他看向光幕中父亲那张平静慈祥的脸。

花玟镇的惨剧,纺锤城的杀戮……难道……难道也是这块用来吸引麻痹魔虫族的“糖”的一部分?

是为了让魔虫族相信,它们的“掩护”计划成功了,人类正如同预想的那样,被表面的惨案和内部的“潜在威胁”牵制了绝大部分注意力?

这个猜测让阿尔弗雷德一时间有点茫然。

老国王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却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儿子,那目光仿佛在说:这就是统治,这就是战争。有些代价,必须承受;有些抉择,不容温情。

帐篷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传讯水晶稳定的光芒微微摇曳。

阿尔弗雷德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消化了这一切…

“我……明白了,父王。”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有些干涩,但他努力让自己站稳。

老国王微微颔首:“明白就好。这条路不好走,但你必须走,也必须看清路上的一切,无论是鲜花,还是荆棘,或是……不得不踏过的泥泞。”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阿尔弗雷德问,此刻他感觉之前的所谓的思考,在父亲这盘横跨王国与敌境的大棋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你原来的想法不错。带着银霜之冠继续追寻虫将的足迹去调查。”

老国王眼中赞赏,“做戏做全套。你的行动,本身也是烟雾的一部分。

但要更谨慎,保持最高警戒。

另外,注意接收我接下来可能通过特殊渠道发给你的指令。”

“去吧,抓紧时间休息。接下来,无论是对于王国,还是对于你,都不会轻松。”老国王没有解释更多,结束了通讯。

光幕熄灭,帐篷内重新被油灯昏黄的光线笼罩。

阿尔弗雷德独自坐在行军桌前,久久未动。

父亲的布局如同一张巨大而隐秘的网,笼罩了整个战场,甚至延伸到了未知的敌人腹地。

而他,这位王子,既是网上的一个节点,也可能是一枚等待被放置在关键位置的棋子。

纺锤城的残酷,在他脑海中再次浮现,但与之前纯粹的愤怒和悲伤不同,此刻还混杂了一种第三方视角的凛然。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

无论父亲的做法是对是错,是冷酷还是必要,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走到帐篷边,掀开门帘。

“传令,”他对守候在外的亲卫低声道,“明日黎明前正式开始追踪。注意一切可疑的能量波动或痕迹。”

“是,殿下!”

阿尔弗雷德望着黑暗深处,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

与此同时,在远离人类王国,不知位于地底多深所在的魔虫族核心地域。

在一个遗迹某个相对完整的隔间内,此刻正进行着一场无声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教学”。

房间中央,一只魔虫站在那里。

它比普通的白银阶战兵更加高大,外骨骼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蓝色,光泽内敛,结构更加流畅精悍。

甲壳上天然生长出的纹路更加密集复杂,隐隐有能量的微光在纹路深处流转。

这是一只虫将,而且是虫将中较为特殊的一类,似乎更侧重于信息处理学习与某种特定的技术职能。

在它面前,两名人类冒险者被以扭曲的姿势捆绑在坚硬的石架上。

他们身上的皮甲破碎,沾满了干涸的血污和尘土,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瘀伤和细微的割痕,显然经历过残酷的抓捕和初步的“处理”。

两人的眼神空洞,瞳孔涣散,脸上残留着极度恐惧和长时间精神折磨后的麻木与崩溃。

他们的嘴巴没有被堵住,但此刻只能发出微弱断续的呻吟,连像样的惨叫都似乎无力发出。

虫将没有使用任何可见的刑具。

它只是站在哪里,复眼静静地注视着两个俘虏。

偶尔,它会抬起一只前肢在空中缓慢地划动,仿佛在临摹着什么。

它面前的石台上,摊开着一张处理过的、相对平滑的兽皮。

旁边放着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碎块,充当书写的“笔”。

其中一名冒险者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意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聚焦了一瞬,看到眼前冰冷的虫将和兽皮,恐惧再次淹没了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虫将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静,复眼转向他。

没有嘶鸣,没有威胁的动作。

但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压力,笼罩向那名冒险者。

“呃啊——!”冒险者猛地昂起头,脖颈青筋暴起,发出一声短促扭曲的哀鸣,眼白上翻,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再次软了下去,口角流出白沫,意识似乎又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虫将收回了那无形的压力。

它对这种纯粹的精神恐吓与压迫技巧,运用得似乎越来越熟练了。

它重新低下头,用那灵活的前肢指尖,夹起一块暗红色的矿石碎块,在兽皮上继续书写。

笔划生硬,一开始歪歪扭扭,如同孩童的涂鸦。

但很快,笔划变得稳定、连贯起来。它书写的内容,是重复的、简单的词汇和短句,用的是人类王国的通用语字母。

“食物”、“水”、“痛苦”、“停止”、“说”、“名字”、“地方”……

它写得很慢,但极其专注。

每写完一个词或一句话,它就会再次看向两个囚徒,然后拿出物品或者笔画动作给他们参考。

当他们因为某些词汇而本能地产生细微反应时,它的复眼会微微闪动,似乎在记录、分析、建立关联。

它已经在他们身上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学习了,前面也有好几批愿意“主动”教导它的人类帮助它很多很多了。

是的…人类真的是一个好玩的种族呢。

有宁死不屈的…还有稍微让他流点血就愿意主动来详细教导它们语言体系的…

这可比以前遇到那些猎物解析它们语言的时候简单多了,有好几个争先恐后用肢体甚至绘图在旁边帮忙翻译的人类…真的是有史以来最容易的语言解析了。

不过前面的学习…也还需要多次的实验和检查。

直到最近,它才开始尝试将文字联系起来,并通过那些不愿意教导它们的俘虏反应来验证和修正。

这是一个高效过程。

这两名被抓回来的铁阶冒险者,就是它的活体教材和校准工具。

时间在寂静与偶尔的崩溃呻吟中流逝。

虫将终于停下了书写的动作。

它面前那张不大的兽皮上,已经写满了人类文字短句,涵盖了基本的疑问、需求、威胁和描述。

它似乎感到“这一课”暂告一段落。

它用前肢小心地拿起那张写满字的兽皮,举到面前,复眼扫过上面那些对它而言曾经完全陌生但现在似乎逐渐显现出特定意义的符号。

然后,它转过身,将兽皮正面,朝向那两名奄奄一息的冒险者。

兽皮最上方,一行字写得格外清晰用力:

“先要谢谢你们教会我了你们的语言,那么…可以告诉我关于你们种族的一些事情吗?”

两名冒险者的目光,涣散地落在兽皮上,落在那些他们无比熟悉的母语文字上。

他们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打颤,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极致的恐惧,甚至超越了肉体的痛苦,淹没了他们最后一丝神智。

他们读懂了。

而读懂的同时,也意味着,某种比死亡更冰冷的东西,已经穿透了语言的屏障,向他们,也向他们所代表的种族,投来了深邃而贪婪的注视。

虫将举着兽皮,复眼平静地倒映着两个人类彻底崩溃的模样,静静地等待着。

仿佛在等待它的“教材”,给出下一阶段“课程”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