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到了肯特。
肯特这个名字,在菲维诺这里是有分量的。
他出发前看过相关简报,知道这个年轻的炼金师和支援者在蓝藤要塞颇受重视,正在研究魔虫纹路和传送骨片,而且还是巴科利大师的弟子。
如果这个陆谦丰真的认识肯特,那其身份的可信度就大大增加了。
沉默了片刻,菲维诺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审视: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一个白银阶,用什么特殊方法能控制一个辉金中阶的附肉魔大统领和几只魔虫?
这可不是一句驯兽师就能解释的。”他没有完全相信驯兽师的说法,但也没有立刻戳穿,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陆谦丰心中叫苦。他就知道这个问题绕不过去。他脑子飞快转动,硬着头皮继续圆:
“我的……驯兽师天赋可能比较特殊,对类人生物和……虫类生物的效果比一般人强一些。
而且,控制大统领和魔虫不是一蹴而就的,是花了很长时间,用了很多……技巧,甚至借助了一些机会才慢慢做到的。”
他含糊其辞,试图蒙混过关。
菲维诺不置可否。特殊天赋?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世界本来就无奇不有。
但结合眼前这过于惊人的成果,还是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他暂时不打算深究这一点。
只要确认对方对王国无害,甚至有潜在的利用价值,具体用了什么手段,可以容后慢慢调查。
“我叫菲维诺。”他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独自出来探查魔虫族虚实的魔石阶冒险者。”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任务,只说是一个单独的探查者。
这既是一种保留,也是一种试探——看对方听到“魔石阶”这个信息时的反应。
陆谦丰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至少沟通渠道打开了。
但当魔石阶三个字传入耳中时,他刚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魔石阶?!
铜阶时被白银阶的附肉魔英雄抓来当玩具。
铁阶时在辉金阶大统领的部落里战战兢兢靠着技能和心计才勉强站稳脚跟。
好不容易晋升白银,感觉有了点自保之力,可以谋划未来,结果先是魔虫族这个庞然大物压境,现在又直接冒出来一个魔石阶的刺客把刀架自己脖子上……
陆谦丰内心疯狂骂娘。
自己这到底是什么运气?
这晋级等阶和面对的敌人威胁程度,是不是有什么诡异的正相关关系?
但震惊和无奈之余,一个念头也如同黑暗中的火苗,倏地在他心中亮起。
机会!
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王国的魔石阶强者,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而且看样子,对方是单独执行某种侦察任务,拥有相当的自主权!
如果能争取到他的帮助,哪怕只是有限度的合作,自己面临的僵局,或许就能一举打破!
原本让他纠结万分的未来道路选择,似乎瞬间清晰了许多。
联系其他附肉魔部落?靠他自己和巨颅,效率低下,风险不低,而且难以应对可能存在的辉金阶对手。
反向渗透魔虫族?靠几只白银阶的魔虫侦察兵,能接触到的层面太低了,想引来更高级别的魔虫而又不引起怀疑,难度极大,就像用户指出的,很容易打草惊蛇。
但如果有魔石阶的助力呢?
陆谦丰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菲维诺。
“菲维诺……先生。”他斟酌着称呼,“既然您是人类王国的强者,也知道了这里的情况……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或者说……一个或许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提议。”
菲维诺微微挑眉。提议?
这个刚刚还在自己刀下瑟瑟发抖的小白银,转眼就想跟自己谈合作了?
胆子不小嘛…或者说……所图非小。
“说。”他言简意赅。
陆谦丰组织着语言,尽量让自己的提议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您也看到了,我现在……勉强能影响这个附肉魔部落,还有几只低阶魔虫。但这还远远不够。
魔虫族的威胁太大了,光靠这个部落,甚至光靠附近几个附肉魔部落联合,都很难在未来的冲突中自保,更别说做点什么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菲维诺的反应,可惜对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出什么。
“我的想法是……我们能不能合作?”陆谦丰的声音压低带着忐忑,
“您实力强大,来去无踪。如果能……帮我请来一些……更强大的‘帮手’?”
“帮手?”菲维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对!”陆谦丰用力点头,眼睛发亮,“比如……辉金阶的虫将!或者,附近其他附肉魔部落里,那些辉金阶的大统领!把他们抓来,交给我!
我应该有把握……用我的方法,让他们转变态度,为我们所用!”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看到了美好的前景:
“只要我们能控制几个辉金阶的虫将,就能从魔虫族内部获取更高级更核心的情报!
甚至可能影响它们的决策!控制更多的附肉魔大统领,就能整合附近的附肉魔力量,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进,我们可以配合王国,在魔虫族后方制造混乱,牵制它们的兵力…
退,我们可以固守一方,成为夹在人类和魔虫之间的缓冲地带的力量!”
陆谦丰说出来时,带着孤注一掷的激情。
他受够了在夹缝中小心翼翼的日子。
他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想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和自己经营起来的一切,甚至……想要拥有能实现他当初对肯特夸下海口的资本——“当附肉魔的王”。
菲维诺沉默了。
他确实被陆谦丰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给“震”了一下。
一个白银阶,居然在计划着捕捉辉金阶虫将控制附肉魔大统领,构建一个听命于自己混合了附肉魔和魔虫的势力?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疯狂。
但不可思议的是,在最初的荒谬感之后,菲维诺竟然真的开始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从战术层面看,如果这个陆谦丰真的拥有某种可以“高效转化”高智慧敌对生物的能力,那么捕捉高价值目标交给他处理,确实可能产生奇效。
一个被控制的辉金阶虫将,其情报价值和潜在的行动价值,远超一百只被控制的白银阶魔虫侦察兵。
整合附肉魔部落,也能在广袤的荒野地带为王国提供一个隐形的盟友或缓冲区。
从战略层面看,老国王正在筹划对魔虫族老巢的致命一击,正面战场压力巨大。
如果能在魔虫族内部钉入几颗高等级的“钉子”,或者在它们后方扶植起一个敌对的附肉魔势力联盟,无疑能大大分散魔虫族的精力,甚至可能为最终的决战创造意想不到的机会。
风险当然极高。
捕捉辉金阶虫将绝非易事,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引来魔虫族的疯狂报复。
控制附肉魔大统领也可能引发部落间的战争。
而最大的不确定性,就在于陆谦丰本人。他
的能力到底如何?极限在哪里?是否可靠?会不会反噬?
菲维诺的目光仿佛要将陆谦丰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陆谦丰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但他努力挺直腰背,尽量表现出坦然和决心。
他知道,这是决定他能否获得这份“天降助力”的关键时刻。
良久,菲维诺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你的计划……很大胆。”
陆谦丰的心提了起来。
“但空口无凭。”菲维诺继续说道,“我需要先确认你的身份,以及你所说能力的……可靠性。”
陆谦丰连忙道:“我可以对任何您指定的神圣存在起誓!我说的关于传递情报和认识肯特的事情,绝无虚言!”
“誓言不够。”菲维诺摇头,“我需要更可靠的验证。
我会先离开,去与持有联络装置的人汇合,核实你提供的关于肯特和情报传递的细节。如果确认无误……”
他略作停顿,似乎在权衡。
“……我会回来。但在此之前,你和你手下的这些……驯服物,必须保持绝对静默,不得有任何可能暴露我存在或引起魔虫族警觉的行动。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异动……”
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杀意再次隐约浮现。
陆谦丰心中倒是松了口气。
对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直接把他当疯子处理,而是要先去核实!这说明有戏!
“我明白!我保证!”陆谦丰用力点头,“我和巨颅……就是大统领,还有那几只魔虫,都会像之前一样,不会进行任何额外的活动。我就待在这里,等您回来!”
菲维诺点了点头,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记住你的保证。”
他最后看了一眼陆谦丰,身形开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变得模糊、暗淡。
“对了,”就在他即将彻底消失于阴影中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留下一句,
“如果一切顺利,下次回来,我们需要一份魔法契约。
详细规定合作的范围、彼此的义务……以及,如果你试图用你那特殊能力做任何对王国不利的事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话音落下,石室入口处的阴影微微扭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那股一直若有若无笼罩着石室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了。
菲维诺走了。来得无声无息,走得也了无痕迹。
陆谦丰呆呆地坐在石凳上,半晌没有动弹。
脖颈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把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触到一点细微已经凝结的血痕——那是匕首最后贴近时留下的。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既是后怕,也是……兴奋。
他起身,走到石室门口,轻轻推开那扇简陋的木门。
门外,巨颅大统领如同最忠诚的石像般矗立着,那四只魔虫侦察兵也静静地待在角落里。
它们对刚才石室内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甚至对菲维诺的来去也一无所知。
这就是实力的绝对差距。
陆谦丰再次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没有力量,在这片残酷的土地上,连自己的安全都无法保障,谈何抱负?
他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开始认真思考菲维诺离开后,自己该如何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