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菲维诺回答得很肯定。以他们这支小队的实力,剿灭几个中型附肉魔部落并不困难,只是需要时间和精力,并且可能引发其他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那我们为什么没有这么做?”老国王引导着。
菲维诺思索着:“因为……清理附肉魔,它们占据的地盘和资源点,很快又会被其他种族、魔兽,或者未知的危险存在占据。
新来的,未必比知根知底的附肉魔更好对付。留
着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反而形成了一道混乱但可预测的外围缓冲带。”
“没错。”老国王赞许道,“熟悉的、知根知底的邻居,哪怕偶尔会偷吃你的羊,也比完全未知的、可能带着瘟疫或更可怕习性的陌生人要好管理得多。
附肉魔就是这样的邻居。它们单体强大但社会松散,缺乏远见和高度组织性,对王国的威胁等级一直维持在局部可控。这是我们过去默许它们存在的一部分原因。”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但现在,有了陆谦丰这个变数。他有可能将这群散漫偶尔惹麻烦的邻居,变成一群……至少能听懂一部分我们的话、甚至可能帮我们看家护院的……嗯”
这个让洞内的几位强者表情都有些微妙。
“不要总想着用锁链和鞭子去控制一切。”老国王语重心长,“尤其是对陆谦丰这样的人。他是人类,他这次选择向我们预警降临计划,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倾向。
他想要的,无非是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更有尊严更有力量。
我们不需要去威胁他、限制他的自由。相反,我们可以给他自由,甚至……给他一些帮助,让他能更好地去整合那些附肉魔。”
“为什么?”那位女性游侠忍不住低声问道。
“因为他整合得越好,附肉魔部落对外的凝聚力就越强,对潜在的其他威胁的抵抗能力也就越强。
这等于是在我们的外围缓冲带上,又加筑了一层有主动防御意识的篱笆。”老国王分析道,
“而且,一个由人类倾向者领导的附肉魔势力,远比一群各自为战浑浑噩噩的附肉魔部落,更容易沟通、交易、乃至施加影响。”
“只要他还是人类,只要王国持续向他敞开贸易渠道,提供他需要的、只有人类社会才能稳定生产的物资——武器、铠甲、药剂、调味品、布料、工具……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盐和铁锅…你觉得,他会愿意放弃这些,重新回去带着附肉魔茹毛饮血、住漏风的洞穴吗?”
老国王的声音里带着笃定,“这种基于需求和利益的纽带,很多时候比强制的契约更牢固。”
他最后强调:“所以,菲维诺,记住:不要威胁,不要刻意限制。
在完成主要潜伏任务的前提下,可以酌情给他一些‘帮助。观察他,评估他。如果他真有这个本事和心性,将附肉魔拧成一股绳……
那么,对我们而言,这未必是威胁,反而可能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一个更加稳定的边境外围。”
通讯结束,装置的光芒黯淡下去。
洞内一片寂静。几位魔石阶强者都在消化老国王这番话中蕴含的政治智慧和长远布局。
“陛下的眼光……确实比我们看得更远。”埃隆感叹道。
“培养一个亲人类的附肉魔势力吗……听起来荒谬,但仔细想想,如果成功,收益巨大。”索拉摸着下巴。
菲维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理解了老国王的意图。对待陆谦丰,策略从“警惕与控制”转变为“观察与有限扶持”。
重点是验证其能力,并在不危及自身任务的前提下,为其提供一些“成长”的助力,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那么,接下来……”菲维诺看向洞外无边的黑暗,“先完成对巢穴的监控布设。然后,我去给我们的小朋友,找一份合适的测试礼物。”
他的目光投向魔虫族领地的方向。
抓一只辉金阶虫将……这任务可不轻松,尤其是要在不引起大规模警报的前提下。
但,这正是他这样的刺客,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蓝藤要塞,肯特的临时工坊。
距离发现第四枚骨片,又过去了一天。搜索工作仍在全力进行,但如同沉入大海的针,再无新的收获。焦虑的气氛在指挥部高层蔓延,但并未过多影响到这间被层层法阵保护的工坊。
肯特站在工作台前,眉头紧锁,反复检查着几个刚刚绘制失败材料化为灰烬的试验品。
没有合适的空间属性材料,对传送骨片纹路的临摹解析始终停留在最表层,无法深入核心。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因为烦躁而揉乱自己头发时,工坊的门被敲响了。
“肯特先生,您申请的材料,还有……王都研究院的两位教授到了。”门外是蓝藤花伯爵派来的亲卫队长,语气恭敬。
肯特精神一振,立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亲卫队长侧身让开,露出后面两位老人。
一位穿着深紫色镶银边的法师袍,袍子上绣着复杂的立体法阵图案,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水晶镜片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法杖,气质严肃而专注。
另一位则穿着朴素的灰色学者长袍,身形有些佝偻,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有神,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卷宗袋,脖子上还挂着一个放大镜。
“肯特?”紫袍老者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扫过肯特,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我是王都皇家魔法学院高等法阵构建与精神力应用系的教授,阿尔方斯。
奉陛下之命,前来协助你对传送坐标骨片的研究。”他说话干脆利落十分直接。
灰袍老者则温和地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年轻人,你好。我是历史文献与古代符号调查院的资深研究员,你可以叫我老怀尔特。
我对古代纹路,等领域的失落符文,有些粗浅的研究。
听说你在这方面有独特的发现和能力,老头子我不请自来,希望能帮上点忙,也开开眼界。”
他的目光落在肯特工作台上那些散落刻画着各种纹路的试验材料上,眼中闪过强烈的兴趣。
亲卫队长将两个密封的、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金属箱子放在门口:“肯特先生,这是伯爵大人特批调拨的第一批空间属性材料,清单在这里。两位教授的通行与协助许可也已备案。我就先告退了。”
肯特连忙道谢,将两位老人请进工坊。苏文也在,连忙帮忙整理出两把椅子。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阿尔方斯教授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走到工作台前,看向那个仍然处于多重隔绝法阵中央的骨片,神情凝重,
“涉及空间传送的固化坐标……这技术即使在古代也属于顶尖范畴。陛下和研究院高度重视。
听说你的强化能力可以激活和附加纹路?这或许是我们理解其上纹路体系的关键。”
老怀尔特则已经凑到了肯特之前失败的那些试验品灰烬旁,用放大镜仔细看着,又拿起肯特记录纹路解析过程的笔记,看得津津有味:
“哦?这个纹路结构……有点眼熟,我在哪个地城的遗迹拓片上见过类似的设计,但比这个粗糙得多……我等下可以去看看之前的记录……”
面对两位明显是各自领域的大人物的教授,肯特没有怯场,反而感到一种与研究者交流的兴奋。
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了自己的发现。
阿尔方斯教授听得非常仔细,不时提出几个问题。
当肯特提到用苏文的魔力感知辅助观察时,他特意看了苏文一眼,点了点头:
“奥术亲和,高精神力精度,确实是理想的探测媒介。苏
文小姐,稍后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进行一些更精细的联合探测。”
苏文连忙点头:“我会尽力配合。”
老怀尔特教授则对肯特提到的“纹路符笔”和“未知符文体系”表现出极大兴趣,追着问了许多细节。
“好了,其他的等会儿再说。”阿尔方斯教授打断他,指着送来的材料箱,
“现在首要任务,是解决载体问题,尝试复现骨片上的核心纹路单元。肯特,你对这些空间材料的性质了解多少?”
肯特老实回答:“只知道名称和基本描述。”
“正常。空间属性材料极其稀有且难以处理,很多特性与常规材料迥异。”
阿尔方斯教授并不意外,“我来指导你处理。怀尔特,你负责对照骨片纹路和我们带来的古代空间法阵资料,找出可能的核心结构单元。”
分工明确,两位老教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肯特也跟着如饥似渴地学习着,同时将自己的思维加速提升到极限,努力跟上两位教授的思路和操作。
苏文也集中精神,将魔力感知调整到最敏锐状态。
工坊内,炉火静静燃烧,法阵和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窗外,要塞的灯火依次亮起,巡逻队交接的号令声隐约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