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藤要塞的决议与封赏,王都的震怒与铁腕,暂时都与此刻正深陷血肉磨盘的王国腹地无关。
当老国王的指令通过魔法传讯和快马传遍全国,庞大的王国机器开始带着伤痕与怒火艰难转向时,分散在三处的魔虫降临部队,已经用利爪和齿颚,在王国的肌体上撕开了数道深可见骨、血流不止的伤口。
王国中部,废弃采石场。
曾经为建筑提供石料的巨大坑洞,如今已化为一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死亡堡垒。
石墙内部,坑道纵横交错,连接着深挖的地下掩体和物资存储点。
二十只辉金阶虫将将这里改造成了易守难攻的钢铁刺猬。
第一批抵达的是附近城镇联合组织的讨伐军。
他们并非正规军,主要由两地贵族私兵、城防军、以及闻讯赶来的冒险者组成,人数超过五百,其中辉金阶约有八人,多为初阶或中阶,由黑岩镇的世袭男爵,一位辉金高阶的磐石骑士统领。
初次接触,便是一场惨败。
讨伐军试图从采石场上方边缘,利用高度优势进行远程压制和试探性进攻。
然而,虫将们的反击犀利得超乎想象。
它们并未固守墙内,反而有数只擅长远程攻击和高速移动的虫将,利用采石场复杂的地形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袭扰联军侧翼和后方。
精准投掷的骨矛轻易洞穿了轻甲士兵的盾牌和身躯。
更可怕的是那种迅捷到无声无息虫将,它们总能在联军阵型因攻击出现混乱时,骤然出现于最薄弱地方带走数条生命后,又迅速消失在石堆阴影中。
联军试图强攻石墙,但粗糙的石墙在特殊生物材质加固下,坚固得令人绝望。
寻常斩击和魔法轰击只能留下浅痕。
而当联军付出数十人伤亡,好不容易用攻城锤和爆炸物在石墙上打开一个小缺口时,等待他们的是缺口后方结成简单战阵的虫将小组的集火屠杀。
狭窄的缺口成了死亡漏斗,冲进去的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
仅仅半天交锋,联军便伤亡过百,士气大跌,被迫后撤重整。
磐石骑士面色铁青,他意识到,凭这些临时拼凑的地方力量,想要拔掉这颗毒钉,几乎不可能。
求援的信号早已发出。
二日后,真正的王国精锐——皇家骑士团的一部分主力,会在副大队长的率领下,抵达采石场外围。
随行的还有三百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皇家骑士,以及一个五十人的随军法师团。
这一次,人类方采取了更加正规和耐心的战术。
首先,法师团联手,在采石场外围构建了大型的“元素惰化”和“重力增强”复合法阵,虽然无法完全覆盖整个采石场区域,但有效削弱了虫将们的能量爆发和移动速度。
接着,骑士团并未急于进攻,而是以大队为单位,在采石场外围构建了严密的包围圈和前进基地,架设起大型床弩和投石机。
他们开始有计划地、一寸一寸地清除采石场外围的复杂地形,填平坑洞,炸塌可能隐藏虫将的石堆,压缩虫将的活动空间。
虫将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次对手的不同。
它们不再轻易出击,而是充分利用堡垒优势,进行顽强的防御。
精准的骨刺和能量射线给推进的骑士团造成了持续的伤亡。
每当骑士团试图集中力量攻击某一段墙体时,虫将们会通过内部坑道快速机动支援,甚至从意想不到的地面陷阱或侧翼坑道发起反突击,打乱进攻节奏。
战斗变成了惨烈的拉锯战和消耗战。
骑士团的床弩发射着附魔破甲的重型弩箭,在石墙上凿出一个个浅坑。
投石机抛射的、内藏爆裂魔法的石弹,在墙内外炸开一团团火光和碎石。
法师团的各类攻击法术如同雨点般落下,冰霜冻结墙体试图使其变脆,火焰灼烧试图消耗其生物质胶粘合,酸液腐蚀,雷电轰击……
虫将们的反击同样致命。
它们似乎也懂得节约投掷武器,总是选择最关键时刻、针对最薄弱环节出手。
一只虫将甚至利用采石场残存巨大的废弃吊装铁架,改造成了可移动的抛射平台利用了那些取之不尽的石块反过来骚扰骑士团这边。
双方都付出了代价。
骑士团每天都有骑士倒下,法师因维持法阵和发动攻击而魔力枯竭。
虫将一方,也开始出现伤亡。
一只在反突击中过于突前的虫将被数名辉金骑士围攻,最终被纠缠住击杀。
另一只偷袭的虫将,也被法师团集火的风暴闪电击中,甲壳焦黑碎裂,重伤失去战斗力。
但虫将们依托堡垒的防御和彼此间高效的配合,依然让骑士团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
它们似乎不知疲倦,不需要复杂的后勤,受伤的个体会被同伴拖回地下掩体,用某种方式进行快速恢复。
爵士站在前线指挥台上,望着那依旧伫立、仿佛在嘲笑人类笨拙攻势的石垒堡垒,眉头紧锁。
他知道,强攻不是办法,代价太大。但包围和消耗同样需要时间,而王国其他地方,还有更多的虫灾需要平定。
采石场这颗钉子,必须尽快拔除,却又不能以骑士团主力被打残为代价。
采石场的战斗,陷入了令人焦灼的僵持。
每一寸推进,都浸透着骑士的鲜血,每一次反击,都考验着虫将的坚韧。
这里是意志与钢铁的碰撞,是战术与野蛮的较量,更是王国清剿行动中最硬的一块骨头。
与采石场惨烈但相对“集中”的战事不同,渗透进入王国北部广袤地下暗河流域和南部部分区域的另外两支各二十只的虫将小队,则化身为了最致命的瘟疫和幽灵…
它们将死亡与恐慌如同墨滴入水般,在王国的肌理中迅速扩散。
这些虫将并未建立固定据点。
它们四散为一个个独立的小单位,沿着暗河支流、偏僻山道、森林小径,悄无声息地流动。
它们避开有重兵把守的城镇和交通要道,专门袭击防御薄弱、消息闭塞的村庄、小型伐木场、矿洞、孤立的庄园驿站。
当王都的战争动员令层层下达到最基层的村镇时,许多地方的惨剧已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
那些平民被屠戮……反抗者被轻易撕碎,逃跑者被追上击杀,躲藏者被敏锐的感知找出。
一般仅仅不到半小时,拥有近百人口的宁静村庄,便化为一片死寂的屠场。
房屋被点燃,尸体被随意抛弃或带走部分作为原料。等到附近城镇的巡逻队两天后因联络中断而赶来时,只看到仍在冒烟的废墟以及闻到空气中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类似的报告,如同雪片般飞向各地的领主府和冒险者工会。
偏北流域三个村庄接连被屠,偏南的数个小矿场和伐木营地全员失踪…平原边缘的几家孤立农庄一夜之间人畜皆无……
恐慌如同野火般蔓延。
靠近出事区域的村镇风声鹤唳,人们白天不敢远离家门,夜晚紧锁门窗,青壮年被组织起来轮流守夜,但恐惧依旧笼罩着每一个人。
商路受到影响,货物运输变得危险而迟缓,物价开始波动。
王国和冒险者工会的反应不可谓不迅速。
各地守备队加强了巡逻,发布了高额悬赏。
众多冒险者小队,从经验丰富的辉金阶老手,到急于证明自己的白银阶新锐,纷纷接取任务,组成或大或小的搜索追猎队伍,深入荒野、山林、地下河,试图找到并消灭这些流窜的刽子手。
然而,追猎魔虫,远比想象中困难。
首先,是踪迹难寻。这些虫将行动敏捷,对野外环境适应力极强,善于利用地形隐藏和消除痕迹。
它们往往昼伏夜出,或在恶劣天气下行动,进一步增加了追踪难度。
许多冒险者小队在广袤的荒野中如同大海捞针,浪费了宝贵时间。
其次,是战斗的艰难与风险。即使幸运地遭遇了,战斗也极少呈现“势均力敌”的局面。
虫将个体实力强悍,普遍在辉金中高阶,而大多数冒险者小队,能有一两名辉金初阶或中阶成员就算精锐。
遭遇战往往演变成一边倒的屠杀或艰难的逃生。
一支由五名辉金初阶、两名白银巅峰组成的资深冒险者小队,在追踪北部暗河虫将时,于一处狭窄的溶洞通道中遭遇了一只虫将。
他们试图利用地形进行伏击,最初的攻击也确实对虫将造成了伤害。
但虫将们的反应和反击快得超乎想象。
受伤的虫将凶性大发,硬顶着攻击冲散了小队的阵型。
锋利的骨刃在狭窄空间内挥舞出死亡的弧光。
短短几分钟,小队便付出了两名辉金初阶阵亡、三人重伤的代价,斥候凭借敏捷和熟悉地形侥幸逃脱,带回了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