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轻声说，“它觉得，这是它们历史的一部分。销毁了，就残缺了。”
肯特想起那只虫将学者。
它说，作为研究者，它厌恶知识的彻底湮灭。
它说，这些记录，是它们存在过的证据。
它说，毁灭它们，如同抹杀自身的一部分。
它没有销毁地图。
它把选择权，留给了敌人。
“殿下有什么安排？”肯特转向王子。
阿尔弗雷德王子一直在旁边听着，此刻微微点头。
“按照原计划，我和里奥前辈、菲维诺前辈会继续向下探索，至少要确认七十八层以下那个源起之地的情况。
如果能找到通往更深层的安全路径，也许以后会有机会。”
他顿了顿，看向肯特。
“但你们可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肯特点头。
他早就知道。
七十八层的魔力浓度，对白银阶来说是毒…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等这边卷轴彻底整理完之后，里奥前辈会留下一只魔石低阶的陆行岩蜥保护你们。”王子继续说，“我的护卫骑士中，也会分出两人跟你们一起行动。”
他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两名骑士。
“他们接下来的任务，是保护你和两位教授的安全，同时协助你们探索那些浅层的遗迹。”
两名骑士向肯特微微颔首。
肯特也点头致意。
有这两位辉金阶的护卫一路保护的话。
有了他们，探索遗迹，应该安全多了。
“还有一件事。”王子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就是等你们探索完遗迹之后或者我这边先去看完了那起源之地之后我们先出来的一方就在这个图书馆内等另外一队吧…到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去陆谦丰那边逛逛呢。”
“好的殿下，有您的护卫我们真的能安心很多。”
王子摆摆手。
“你们发现的那些卷轴，已经足够让王国的学者研究几十年了。跟不要说你那边还跟着两个我们的宝贝教授呢～这点支持，是应该的。”
第七天清晨伴随着卷轴的整理正式进入了尾声只剩下了几个柜子。
图书馆门口，众人也收拾好了东西。
里奥的那几只魔兽已经整装待发——陆行岩蜥们精神抖擞，丘陵巨驼背上驮着大量物资，还有一只风眼隼在头顶盘旋。
“小家伙们，”里奥拍了拍张大山的肩膀，“老头子我先走一步了，虽然还有些舍不得肯特小子的料理不过也只能等我们回来再吃了。”
张大山沉稳地点头。
陈猛凑过来：“前辈，深层真的那么危险吗？”
里奥看了他一眼。
“七十八层以下，随便一只路过最弱的魔兽，都是辉金巅峰起步。”
他说，“你们那个源起之地门口，当年就盘踞着一只魔石阶的霸主。初生者第一次出去，差点被它一口吞了。”
陈猛沉默了。
里奥又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练。按照你们的潜力以后有的是机会去那种地方看看的。”
菲维诺依旧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肯特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
肯特也点头回礼。
王子最后走过来。
“肯特男爵。”
“殿下。”
“保护好自己。”王子说，“等到时候和我去一趟王都，我父王也想见见你，说不准还能给你点什么额外的惊喜。”
肯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殿下放心吧，我比谁都惜命。”
王子笑着点头，翻身上了丘陵巨驼。
他们的队伍出发了。
陆行岩蜥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丘陵巨驼的铃铛声也消失在通道尽头。
最后，连风眼隼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肯特站在图书馆门口，目送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地城远处的黑暗之中。
肯特转身，看向身后。
两位教授已经开始收拾那些需要带走的卷轴。
苏文和林晓在帮忙打包。
小娅娜抱着火花，站在门口似乎对久违的地城探险还挺期待的。
王子他们走后，图书馆里突然显得空了很多。
但工作还要继续。
剩下的卷轴不多了，大约还有两百卷左右需要整理打包。
两位教授决定加快进度，争取一天内全部完成。
那只魔石低阶的陆行岩蜥正趴在门口，和之前那几只不太一样——它的体型稍小一些，甲壳颜色偏深，眼睛是琥珀色的。
肯特收回目光，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十八层那个遗迹，按照地城的通行路线，从二十二层往上，大约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
二十三层的遗迹更近一些，但那里似乎在一处峭壁之上，准备工作会更复杂。
先去哪个？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二十三层的。
“决定了？”陈猛凑过来。
“嗯。先去二十三层的吧，之后先向更加下层的遗迹去探索我感觉像是身躯纹路这种等级的纹路不会在太上层的遗迹中出现。”
不过出发前的当天晚上，肯特做了一件事。
他把所有的食材都从空间袋里取出来，在地上摆开，开始盘点。
肯特看着这一地的东西，陷入了沉思。
看起来不少。
但仔细一算……他的存货已经到了他自己认为岌岌可危的情况了…
“不够？”苏文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嗯。”肯特指着地上的食材，“最多够我们十几天的量了…还好后续少了王子和里奥前辈他们那么多张嘴要不然还真的可能撑不了几天了。”
苏文想了想。
“看来我们是不是又要一路这么狩猎过去了。”
“对。”肯特说，“只能这样了，不过说实在的，我感觉这样也挺有意思的…至少在有我鉴定技能的情况下不会吃错东西。”
“肯特哥哥，这些蘑菇可以吃吗？”她指着那一堆从魔虫族菌场采来的菌子。
“当然，这可是我们后面的主要配菜之一了。”
“那我可以帮忙洗蘑菇！”
肯特看着她。
小脸上满是认真。
“行。”他笑了，“到时候你负责洗蘑菇。”
小娅娜用力点头。
火花从她怀里探出小脑袋，对着那些菌子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
“它不喜欢蘑菇。”小娅娜替它解释。
肯特失笑。
“它不喜欢没关系，你喜欢就行。”
夜深了。
图书馆里只剩下微弱的磷光，以及偶尔翻动卷轴的沙沙声。
两位教授还在工作。
他们似乎完全不需要睡眠，每天只休息两三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全泡在卷轴堆里。
肯特躺在睡袋里，看着天花板上那片幽蓝的磷光苔藓。
他在想接下来的路。
主要是那个疑似力神的生物他其实是真的很好奇…他总有种感觉他应该去看看，就像灵魂贤者和他能产生联系那样……
说不定…
不过现在实力似乎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等他到了辉金阶，到了魔石阶……
总有一天。
他会亲自走到七十八层以下，走进那个魔虫族的“源起之地”。
亲眼看看那些有那个造物捏造出来的躯壳。
亲手触摸那些居然还呢残留壁画的石壁。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却是陈猛的呼噜声。
时高时低。
连绵不绝。
肯特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家伙。
睡着的时候，都还那么欠…让人想把袜子塞进他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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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卷轴堆旁边。
阿尔方斯教授放下手里的卷轴，揉了揉发酸的双眼。
“老怀特。”
“嗯？”
“你说……那个源起之地里的那些被遗弃的躯壳，还算是活着的吗？”
老怀特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初生者卷轴里记载中那些有生命体征甚至呼吸的躯壳一次都没有动过…”
“这是不是真的可以证明灵魂学说的成立了…那些肉体…我很直观的就可以考虑到是不少缺少灵魂才会是那样的…”
“不一定吧……也有可能只是像那些植物人一样是脑死亡的状态呢…”
老怀特没有说完。
他们都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没有。
阿尔方斯教授重新低下头，继续研究手中的卷轴，虽然知道段时间他们两个人能够破译的内容肯定有限…但他们谁又能忍得住呢？
老怀特也拿起另一卷，开始对照符号。
寂静的图书馆里，只剩下翻动卷轴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那若有若无的呼噜声。
一夜无话。
整整三十七个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图书馆中央的空地上。
两位教授站在那些木箱前面，表情复杂。
有疲惫，有满足，也有不舍。
“下一次再可以拿到它们说不定就要向王都那群烦人的家伙提交申请才能再看见了。”老怀特是真的想就这么放肆的研究下去。
阿尔方斯教授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离他最近的那口箱子。
“教授，”肯特走过来，“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教授点点头不在犹豫将所有箱子都一口气的收入了空间储存装备中。
一下子整个魔虫族的图书馆都感觉空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