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大师。我们想去找寻突破等级瓶颈的机会,也……想出去历练一番。”肯特老实地回答。
“知道了。”巴科利大师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句,然后拿起另一份材料,
“愣着干什么?天还没黑呢!过来,看看这份纯度总是卡在百分之八十九上不去,还记得怎么解决吗?”
他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然后立刻又投入到下一个炼金难题中。
肯特怔了怔,随即压下心中的那异样感,应声道:“是,大师。”
他走上前,接过那份样本,开始和大师一起分析然后被大师一一驳斥或偶尔采纳。
时间就在这熟悉的“骂骂咧咧”的教学氛围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染上橙色的夕阳,又慢慢变为深蓝。
往常到这个时间,肯特就该告辞返回旅店了。
但今天,巴科利大师似乎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不停地让肯特尝试各种手法,甚至开始延伸讲解几种中阶药剂的通用提纯技巧。
肯特默默地听着,做着笔记,配合着大师的操作。
他能感觉到,大师今天的话似乎比平时更多,讲解得也更加细致,仿佛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他的脑子里。
终于,当天色完全黑透,炼金室内不得不点起灯时,巴科利大师的动作才慢慢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恭敬地站在一旁,认真等待下一步指示的肯特,厚厚的镜片后的目光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今天就这样吧。回去把今天我说的关于温度区间控制的要点整理一遍,明天……嗯……”
他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像是才想起肯特刚才说过,三天后就要离开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他就不会来了。
老人明显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他沉默地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在这里等着。”巴科利大师甩下几个字,说完,便转身,脚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炼金工房,沿着楼梯向商会上层走去。
肯特独自留在灯火通明的炼金室里,环顾着这个他待了数月之久的地方。
每一个烧杯、每一台仪器、甚至每一个药渍留下的痕迹,他都无比熟悉。
空气中弥漫的对他来说不再是刺鼻的药剂和药材味,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里,在灰石要塞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成了他的第二个家。
他对巴科利大师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生或者交易的关系。
那位嘴硬心软、脾气古怪却学识渊博的老者,是真正引领他走入炼金术殿堂的引路人。
他给予肯特的,远比那笔昂贵的“学费”价值高千倍、万倍。
就在肯特沉浸在有些不舍的情绪中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巴科利大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样东西。
他走到肯特面前,二话不说,直接将东西塞进了肯特怀里,语速很快,依旧带着那种不耐烦的语调:
“拿着!看你那套破烂玩意儿我就来气!出去了别说是我……别说自己学过炼金!丢人!”
肯特低头看去。怀里是一枚古铜色的徽章,上面铭刻着烧杯、药匙和火焰的简笔图案,这是大陆炼金师协会的通用标志只是在徽章的角落还有一个特殊的符号
另一个是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暗褐色小皮袋,袋口用一根皮绳系着,
还有一卷用上好羊皮纸制成的卷轴,上面还有着炼金协会的蜡封。
“这个袋子,”巴科利大师指着那个小皮袋,语气生硬地说,“是老夫年轻时,格瑞夫那小子资助的,一个附魔了空间扩展的小玩意儿。
里面不大,也就刚好能装下一套基础炼金器材。老夫现在用不上了,留着也是占地方,给你了!
省得你出去以后连个像样的试管都没有,净给炼金师丢脸!”
“大师,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肯特连忙推辞。
“闭嘴!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废话!”巴科利大师眼睛一瞪,直接打断他,“难道你以后还想用那些破烂玩意儿炼药?好不容易教会你这么多东西…别又被破烂工具带偏了。”
肯特鼻子一酸,握紧了手中的皮袋,那皮质温润,带着岁月的痕迹。
巴科利大师又指了指那卷轴:“这个!上次给你,你小子还岔开话题拒绝!哼!这次给我拿好了!
这次可是是老夫正式开具的推荐信,凭这个,王都炼金学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的天赋……哼,虽然还差得远,但也不能浪费在荒野里跟魔物厮混!有机会,就去学院系统深造一下,听见没有!”
肯特握着推荐信,喉咙感觉有点堵住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徽章上。
巴科利大师似乎不太想多解释徽章,只是含糊地说道:“这个……戴着!好歹是个炼金师,出门在外,总得有个标识!免得被人当成江湖骗子!”
肯特注意到,大师的胸前,确实也佩戴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徽章,连符号都一致只是边缘有着更加华丽的雕花和更旧一些。
他以为这只是炼金师的普通职业徽章,虽然心中感激,但并未多想,只是郑重地点点头:“是,大师,我会一直佩戴着的。”
他将三样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他后退一步,挺直腰背,对着眼前这位嘴毒但倾囊相授的老人,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虽然您从未正式答应收我为徒,但在肯特心里,您早就是我真正的导师。
您的教诲之恩,肯特永世不忘。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您,会给您写信,会继续向您学习!”
巴科利大师看着眼前这个深深鞠躬的年轻人,看着他努力克制却依旧微微发红的眼眶,沉默了。
他脸上的不耐和暴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肯特从未见过的神色。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了肯特的肩膀,将他扶起。
老人看着肯特的眼睛,目光透过厚厚的镜片,变得无比严肃和认真。
“肯特。”他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往常的“小子”、“混蛋”之类,“在外面,一切小心。炼金术的道路永无止境,不要懈怠,更不能……丢了我的脸。”
这句话,比任何激动的告别和叮嘱都更有力量。肯特用力地点头,紧咬着牙关,生怕一开口就会失控。
“去吧。”巴科利大师最终松开了手,转过身,重新走向那散发着各种气味的实验台,摆出一副要继续工作的样子。
肯特最后看了一眼大师的背影,将那身影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毅然转身,推开炼金工房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熟悉的光线和气味。
炼金工房内,巴科利大师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支试管,久久没有动作。桌上的药剂早已因为过度冷却而失去了最佳处理时机,但他似乎毫无所觉。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恒温火焰的微弱声响。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实验台的一旁,那里是这段时间肯特一直学习的地方。
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袋子。
老人愣了一下,走上前,拿起袋子。袋子很轻,上面写着一行字:“给巴科利大师的礼物——学生肯特。”
他疑惑地打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心。
那是一整套炼金用的微型工具!包括不同型号的精致银质滴管、镊子、药匙、小刮刀……足足有十几件之多。
而每一件工具的握柄或非工作面上,都精心铭刻着细密而稳定的强化纹路,这些纹路并非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更精准的操控、更耐腐蚀、更稳定的导热……
这些小巧而实用的强化,需要耗费的心力和精神力,绝不比强化一件装备少。
这显然是肯特耗费了大量心血,偷偷为他准备的。
巴科利大师定定地看着手心里这些闪烁着微弱强化光芒的小工具,一动不动。
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总是刻薄严厉的脸上,线条一点点变得柔和。
他缓缓地摘下那副厚厚的眼镜,伸出粗糙的手指,用力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
良久,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伴随着一句自言自语,在空荡的炼金工房里缓缓飘散:
“看来……我也上了年纪了。”
门外,肯特走在寒冷的夜风中,紧紧握着怀中那枚温热的炼金师徽章和那个小小的空间袋,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以及对身后那间炼金工房和那位老人的无限感激。
在这个世界上冒险的的道路他们还不想停止,而新的旅程,也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