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地城是残酷的,主人的成长速度可能远超伙伴,很多宠兽成长是有极限的。
当哪天它们的主人感觉它们跟不上进度之后,在前往更加下层寻求突破的时候就会把他们的宠兽留在家里或者寄养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只是…有突破成功回来迎接自己宠兽的…………那就有回不来的那一批。
于是那些失去主人的宠兽就会被收留处收养,等待别的冒险者领养或者在这里度过它们的余生,
艾拉是这里的常客。她总是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精灵血脉天生亲近自然和动物,也是因为……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抚那颗因为偷窃而时常不安的心。
她定期会捐一些小钱钱,也会来看望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
守院子的是一位名叫老雷克斯的退役冒险者,年轻时是个技艺精湛的弓箭手,在一次重伤后留下了腿疾的同时失去了他的宠兽,便在这里照顾这些无主的动物。
艾拉那点可怜的弓箭技巧,还是早年被他看穿“精灵不该如此生疏”后,偶尔指点了一二的成果。
老雷克斯正坐在院门口的小凳子上,擦拭着一把保养得极好的旧弓。
他抬头看到艾拉,眼睛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看穿了她此刻的不安。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用下巴朝院子里扬了扬,沙哑地说:“来了?绒球今天好像有点没精神,可能想你去看看它了。”
“绒球”是一只不知道混了多少种血脉的、毛茸茸像个小圆球似的辅助型宠兽,没什么战斗力,但性情温顺,感知敏锐,最喜欢黏着艾拉。
艾拉默默地走进院子。
几只原本在晒太阳的小型犬科动物看到她,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围了上来。
一只翅膀有伤痕的猎鹰站在架子上,对她发出轻轻的鸣叫。
角落里,一只通体漆黑的影猫,优雅地踱步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而“绒球”,果然无精打采地趴在一个软垫上,看到艾拉,也只是微弱地“呜咽”了一声,动了动耳朵。
艾拉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她蹲下身,轻轻将绒球抱在怀里。
小家伙温暖的身体和柔软的毛发,仿佛带着某种神奇的安抚力量,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其他小动物也围拢过来,有的用鼻子嗅她,有的用舌头舔她的手。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温暖的木墙,任由这些小生命包围着自己。
它们不会在乎她是高贵的精灵还是卑微的半精灵,不会在乎她是否说谎,是否偷窃。它们只是单纯地享受着她的抚摸和陪伴。
就在这时,那只漆黑的影猫跳上了她的膝盖。它有一种有趣的能力,它的毛色会随着情绪和周围环境轻微变化。
此刻,它似乎感受到艾拉内心的纷杂,毛色开始不安定地闪烁起来,时而变成类似岩石的灰褐色,时而变成苔藓的暗绿色,时而又泛起水波般的蓝色光泽。
它不停地变换着,仿佛在努力模仿着什么,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它的困惑。
直到它似乎累了,毛色最终稳定了下来,变回了它原本的、深邃的漆黑。
艾拉无意识地揉着墨影的脑袋,看着它那身纯粹的黑色,突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黑色……
她原本的头发,就是黑色的啊!属于半精灵艾拉的那头来自母亲的黑色头发。
如果……如果她染回黑发,用一些简单的易容手段稍微改变一下容貌,再戴上遮住半张脸的面罩或兜帽,重新以那个被自己抛弃的半精灵冒险者的身份出现呢?
她可以假装成一个经验丰富、对地城前十五层很熟悉的盗贼…
她确实熟悉,三年在井口镇的生活,她听过的、见过的、甚至偷偷跟着其他队伍后面观察到的信息,足够她成一个老练的向导型盗贼。
她不需要加入固定小队,她可以做一个短期雇佣兵类型的冒险者,专门接那些需要熟悉前十五层环境、需要斥候探路的临时队伍的任务。
只要不前往十五层以下,不参与太高强度的战斗,以她对地形的熟悉和全Lv10的盗贼技能,就算小队遇上危险她也可以独自脱身。
这样一来,她就能用“另一个身份”赚取干净的钱!而“艾拉”,那个优雅的纯血精灵,依旧可以安然地生活在井口镇,作为她的避风港和伪装,两个身份互不干扰。
这个想法让艾拉的心脏砰砰狂跳,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微光。
如果可行的话比起继续偷窃的风险和自身的挣扎,这似乎是一条可以尝试的出路!
她站起身,把怀里的绒球和膝盖上的墨影吓了一跳。
“雷克斯大叔,我今天先走了!”她匆匆对老雷克斯喊了一声,从钱袋里摸出两枚银币,习惯性地塞进门口那个募捐箱里,然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收留处。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回家!立刻回家!找到她当年为了伪装成纯血精灵而购买的那些染发剂,还有……应该还留着一些用来还原发色的药剂!
她或许,终于找到了一条可以挣脱部分枷锁的道路。
至少,她有了可以尝试改变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