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站在那由无数繁复纹路构成的能量构架前,心神俱震。
周围“材料仓库”的幻象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这片位于意识深处的神秘空间。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定了悬浮在能量漩涡中心的那块黑色石板。
石板上铭刻的奇异方块字,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更让肯特感到心悸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模糊的熟悉感悄然浮现。
他明明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当他凝视时,那些笔画结构仿佛在自行组合,将蕴含的意义直接送入他的脑海。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将全部的注意力,所有的精神力,都投入到对石板的“阅读”之中。
随着他的专注,那些文字的含义如同涓涓细流,逐渐清晰起来,汇入他的意识之海。
“……于此铭刻,以警后人,亦存火种。”
“吾等文明之巅,有四贤者,以凡人之躯,触及神域。”
文字的开篇,便带着一种恢弘而悲壮的基调。肯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此像所依,乃四贤者之一,‘织梦者’、‘灵魂引路人’——菲诗尼瓦之遗泽。”
菲诗尼瓦!
肯特的呼吸猛地一窒。这个名字他绝不陌生!这是王国内主流信仰中,执掌灵魂与梦境的灵魂之神的名讳!
石板上的记载,竟然直指一位被奉为神明的存在,而且明确指出,她曾是“凡人之躯”,是上古文明的一位“贤者”!
震惊如同海啸般冲击着肯特的认知。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继续“阅读”。
“菲诗尼瓦穷究灵魂本质,其力已涉神域。此像核心,乃其所创灵魂纹路之载体。
凭此纹路,生灵可借由灵魂共鸣,无视距离,沟通彼此之念,亦可映照心象,得见所思所念之幻境,更甚者……”
接下来的内容,让肯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
“……若灵魂本身意愿强烈,且身处纹路影响范围,其逝后之残响,可被此纹路暂时挽留,驻留于生死间隙,与生者共鸣。”
挽留死者灵魂!这完全颠覆了肯特对生死的认知!这不再是简单的幻象制造,而是干涉灵魂领域,触碰了生命的终极禁忌!
“于极致之境,若得吾等四贤协力,辅以特定仪式与磅礴能量,纵使肉身崩毁不久之魂,亦有机会重铸躯壳,逆乱生死轮回!”
复活!
虽然条件极其苛刻,需要四位触摸神域的贤者合力,需要特定仪式和庞大能量,但这确确实实是指向了“复活”这一只在神话中才存在的概念!
这上古文明所达到的高度,远远超出了肯特的想象。
而他脚下所在的这个被称为“地城”的地方,在远古时期,竟然是这位灵魂贤者 菲诗尼瓦 所领导的一座巨型城市和研究前哨。
所谓的“地城”,并非天然形成的深渊,而是建立在巨大魔脉节点上的上古都市遗址,他们不断向下探索,只是为了更深入地研究魔脉和世界的本源!
肯特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菲诗尼瓦,这位被后世尊为灵魂之神的存在,其力量根源,竟然源于对这“灵魂纹路”的深刻理解和应用!
然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疑惑。如此辉煌灿烂,几乎触及神明领域的文明,为何会崩塌?
为何会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这些残破的遗迹和被视为“地城”的废墟?
他的目光急切地向下扫去,寻找着关于文明失落的原因。
……文明断层记录……缺失……根源性抹除迹象……警告……
石板的这一部分,出现了大片极不自然的空白。
并非风化磨损,而是仿佛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从概念上从根源上强行“抹除”了。
肯特只能从前后零星的词语和上下文推测,上古文明的毁灭,涉及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原因,甚至可能超乎他的理解范畴。
这种“抹除”本身,就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而后看下去肯特明白了。
他能看到这块石板,并非偶然。这座雕像,或者说菲诗尼瓦留下的后手,能够感应到接触者的内心渴望。
他不仅仅渴望材料,更深层的,是对于遗迹、对于纹路对于地城真相的探索欲望。
正是这份“求知欲”,从而激活了这隐藏的传承信息!
紧接着,石板上光芒流转,那复杂能量构架的一部分开始剥离、简化,最终凝聚成一道极其繁复的立体纹路结构,清晰地呈现在肯特眼前。
这道纹路仿佛由无数细小的、代表着思念、记忆、情感波动的符号组成,它们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交织、共鸣,构成了沟通灵魂的桥梁。
这就是菲诗尼瓦力量体系的核心基础之一——灵魂共鸣之纹!
肯特的心脏狂跳起来,巨大的兴奋感冲淡了之前的震惊和恐惧。
这可是触及神域的知识!是上古文明最宝贵的遗产!他几乎是本能地,以最快的速度,从身上掏出了随身携带用于记录纹路的笔记本和笔,开始疯狂地临摹。
他的思维加速催动到极限,精神力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遗漏。
他知道,这种机缘可能稍纵即逝。
就在肯特刚刚将完整的“灵魂共鸣之纹”基础构型记录下来的瞬间,石板上最后浮现出几行急促的文字。
其中关于需要警惕的那个“东西”的名称,再次被无情地抹去,只留下两个令人不安的漆黑方块(■■)。
随即,整个石板上的文字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淡化,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去一般。
连同那块黑色石板本身,以及支撑它的巨大能量构架,都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不!等等!”肯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了个空。
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彻底崩塌,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
现实中,破败的洞窟内。
苏文正紧张地看着刚刚清醒过来,眼神还有些茫然的肯特。
她刚想上前询问,却见肯特猛地晃了晃头,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肯特!你没事吧?”苏文连忙扶住他,“你刚才……”
“我没事,苏文。”肯特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我看到了……一些难以置信的东西。等会儿再细说。”
他的目光扫过洞窟,看到了依旧沉浸在幻境中、脸上带着幸福与悲伤交织表情的夏莉,看到了坐在地上老石头,也看到了其他尚未清醒的同伴。
而就在这时,夏莉的幻境,也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在夏莉的幻境花园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她依偎在“父母”身边,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所有的委屈、孤独、恐惧,以及后来遇到肯特他们后的温暖、成长和喜悦,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她说到自己被家族旁系孩子欺负时的无助,说到日夜思念父母的煎熬,说到第一次成功完成委托时的雀跃,说到肯特如何用炼金术支撑起小队,苏文如何用治疗术拯救同伴,林晓的箭如何精准,张大山的盾如何可靠,陈猛的战斗如何勇猛……
“父亲,母亲,我又能和大家在一起了……和你们,和肯特他们……”夏莉流着泪,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容,仿佛长久以来的空缺终于被填满。
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父母”的回应虽然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和犹豫。
他们的拥抱,似乎也比记忆中少了一份真实的温度。
“父亲?母亲?你们……不高兴吗?”夏莉抬起头,不安地看着他们。
精灵父亲阿拉米尔与人类母亲莉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痛苦与不舍。
最终,阿拉米尔深吸一口气,那双如同星辰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慈爱和决绝。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夏莉的头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
“夏莉,我的孩子……”阿拉米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听到你经历了这么多,还能遇到这么好的同伴,爸爸和妈妈……很欣慰,真的。”
他的话语让夏莉心中一紧。
“但是,夏莉,”莉娜接话道,泪水无声滑落,“有些事……我们必须告诉你。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我们现在的……状态。”
在夏莉的目光中,阿拉米尔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讲述了他们的故事。
从怀揣希望进入地城,到屡次寻找知识碎片失败,再到结识石头,得知洞窟幻境的“奇迹”,以及他们如何珍视那几次通过幻境“见到”夏莉的机会……
最后,是那场突如其来的、与未知霸主级生物的遭遇战,阿拉米尔为保护莉娜而战死,莉娜拖着濒死之躯来到这雕像前……
“……我们逃到这里,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就是希望,能借助这座雕像的力量,再见你一面,我的孩子……”
莉娜的声音哽咽着,她擦拭着夏莉脸上的泪水“对不起……夏莉……爸爸妈妈……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我们现在……只是依靠这座雕像的力量,暂时留存的……灵魂。”阿拉米尔艰难地说出了最终的真相,“这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和你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