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回答肯特的问题,而是用力抱紧张大山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坚实的肩甲上,闷闷地说:
“肯特哥哥……我……我想吃你做的饭了……好久没吃到了……”
肯特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选择。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还有一丝心疼。
小家伙,选择了面对,选择了承担。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好,那我们回房间,肯特哥哥给你做一顿大餐!想吃什么都有!”
他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艾瑞莎和诺基尔,礼貌地点点头:“两位也辛苦了。如果不介意,可以一起留下来吃个便饭。关于你们小队的事情,我们或许可以边吃边聊。”
艾瑞莎和诺基尔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也想知道,这位被小娅娜如此信赖和依赖的“哥哥姐姐”们,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就在肯特在旅馆的临时厨房里大展身手,用从市场采购的新鲜海产和自带的一些干货香料,准备一顿足以抚慰心灵的丰盛晚餐时,在克斯达特冒险者工会总部深处,另一场无声的“抗争”正在上演。
工会会长办公室隔壁的小休息室里,梅赛拉…那位强大的辉金级火法,正把自己缩在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斗篷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面对着墙壁,进行着第N次心理建设。
“会、会长大人……我、我……那个任务……我可能……不太合适……”
“保护任务……需要沟通……我、我不行……”
“他们……太、太活泼了……我、我害怕……”
“失误了……差点……死人……都是我的错……”
“想……想换个任务……采集……或者……讨伐单独的目标……都可以……”
她在心里一遍遍排练着待会儿要对奥列格会长说的话,每想一句,兜帽下的紫色大眼睛里的水汽就多一分,白皙小巧的鼻尖微微发红。
光是想象要和那位威严的会长面对面提出要求,她就觉得呼吸困难,手脚冰凉。
终于,在房间里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把要说的话颠来倒去默念了无数遍之后,梅赛拉深吸一口气,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气,走了出去,直到轻轻敲响了会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奥列格会长的声音传来。
梅赛拉推开门,几乎是贴着门缝溜了进去,然后迅速把门关上,将自己尽量隐藏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不敢看办公桌后的会长。
“梅赛拉法师?”奥列格会长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辉金法师。
他知道她实力强得离谱,但性格也古怪得离谱,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流,工会给她安排的任务也基本都是独来独往的类型。
这次因为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且空闲的辉金级人手,才硬着头皮请她接手这个长期保护任务。
“有……有事?”奥列格会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会、会长……”梅赛拉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明显的颤抖,“关于……保护海渊新星小队的任务……我、我……”
她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排练的话忘得一干二净,只能凭着本能磕磕巴巴地表达:“我……我觉得我可能……干不好……他们……他们今天……差点出事……
我、我反应慢了……是我的责任……我、我不擅长这种……需要时刻关注……还、还可能要和目标接触的任务……我、我想……申请更换任务……什、什么都可以……”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头也埋得更低,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钻进去。
奥列格会长听明白了。
这位社恐到极致的大师,是被那场意外和那群精力过剩的年轻人给吓到了,想打退堂鼓。
他心中也有些无奈。
说实话,他也能理解梅赛拉。
让一个严重社恐去长期暗中保护一群活泼好动、还不怎么“听话”的年轻人,确实是一种折磨。
今天菲兹的鲁莽行为,也的确超出了常规保护任务的范畴,不能全怪她反应慢了一点。
但是……放眼整个克斯达特工会,目前在籍且没有长期任务在身实力足够在二十层以下水域确保那支天才小队安全的辉金级冒险者,除了梅赛拉,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其他辉金级要么有固定队伍和任务,要么不在本地,要么都是以小队在活动。
那支小队里的小丫头可是百年难遇的苗子,不容有失。
在她成功晋升白银前,保护必须持续。
奥列格会长沉吟了片刻,放缓了语气:“梅赛拉大师,你的困难我理解。今天的事情,是意外,责任不全在你。那孩子的行为确实……出乎意料。”
他试图安抚:“不过,保护任务目前确实只有你最合适。你的实力足以应对绝大多数深层威胁。
至于接触……你完全可以继续像之前那样,只在他们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时出手,平时无需露面,更无需交流。
我会再严厉告诫那支小队,必须严格遵守引路人和护卫的指令,不得再擅自行动。”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甜枣”:“这个任务的报酬,我可以再上调20%。而且,任务期间,你在水下击杀的任何魔物,所获材料都归你个人所有,工会不抽成。你看如何?”
梅赛拉听着会长的话,心里更苦了。
报酬和材料她不是很在意,她只是真的好怕再和那群年轻人产生任何形式的“互动”…哪怕是单方面的保护也让她压力山大。
今天他们四处找她差点堵住她的经历,简直是她社交恐惧生涯中的噩梦!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抬起头,用那双蓄满泪水的紫色眼眸,可怜巴巴地看向奥列格会长,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奥列格会长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中也是哭笑不得。
一位挥挥手就能焚江煮海的辉金大法师,居然怕几个半大孩子怕成这样……但原则不能变。
他硬起心肠,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梅赛拉大师,工会目前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这个任务,还请你务必坚持。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胜任。
如果那支小队再有不听指挥的行为,你可以通过特定方式直接向我汇报,我会处理。”
话说到这个份上,梅赛拉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蔫蔫地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应了一声…
然后,迅速转身,拉开门,飞快地溜了出去,留下奥列格会长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这都叫什么事儿……”
另一边,“海兽与锚”旅馆的小套间里,却是香气四溢,气氛温馨。
肯特的手艺再次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清蒸后淋上特制酱汁的月光贝,鲜甜嫩滑。
炭烤的巨型龙虾钳,肉质紧实弹牙,带着淡淡的焦香。
用多种海鲜和地城香料熬煮的浓汤,鲜美得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甚至还有用肯特特制调料快速腌制后煎制的深海鱼排,外焦里嫩,风味独特。
艾瑞莎和诺基尔吃得几乎停不下来,他们从未想过食物可以美味到这种程度,而且每一口下肚,都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流转全身,驱散疲惫,滋养身体。
这不仅仅是美食,更是顶级的补给品!
小娅娜更是化悲愤为食欲,吃得小脸鼓鼓囊囊,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紧张和委屈都吃下去。
感受着熟悉的味道和温暖的气氛,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饭桌上,肯特没有过多追问小娅娜小队的具体矛盾,而是以长者和经验者的身份,与艾瑞莎和诺基尔交流了一些地城冒险,尤其是团队配合和心态调整的经验。
他不经意间透露出的见识和沉稳,让艾瑞莎和诺基尔暗暗佩服,也明白了小娅娜为何如此信赖和依赖这位“哥哥”。
饭后,艾瑞莎和诺基尔礼貌地告辞,返回工会安排的住处。
他们需要消化今天的所见所闻,也需要思考小队未来的路。
房间里只剩下灰色繁星和小娅娜。
小娅娜依偎在林晓身边,玩弄着火花柔软的皮毛,终于有心情问起肯特之前提到的“小发明”。
肯特笑了笑,从自己的空间袋里取出了一支笔。
这支笔长约二十厘米,整体用暗纹金铸造而成,造型简洁流畅,笔尖并非羽毛或金属,而是一种半透明如同水晶般的奇异材质,内部可以看到极其微缩复杂的立体纹路在缓缓流转。
“这是……笔?”小娅娜好奇地接过,触手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亲和感。
“我叫它纹路符笔。”肯特解释道,“简单来说,这支笔可以让拥有一定精神力的人,即使没有像我一样的强化技能也能绘制出一些稳定的纹路。”
“它的原理很复杂,结合了我从遗迹中解析的几种核心纹路,还有王都那么他们研究附魔诞生的一种将魔力临时转化为伪精神力的装置思路。”
肯特简要地说道,“目前效果只有我亲手绘制的两成左右,而且只能绘制一些结构相对简单的纹路。
但它的意义在于……打开纹路的门槛。”
他看向听得入神的队友们,语气带着骄傲:
“我的老师巴科利大师说,这东西如果发展下去,很可能在炼金术里开创一个全新的分支纹路炼金。
不再是依赖个人天赋技能的徒手刻画,而是可以通过标准化、半自动化的工具,让更多人参与到纹路的应用和改良中来。”
“不过,”肯特收起符笔,“这东西目前还很初级,而且涉及的技术比较敏感。所以我只做了有限的几支,老师拿走了五支去研究。
剩下的,我打算作为我们未来的底牌之一,或者……在真正需要的时候,用来换取关键的资源。”
比如,换取小娅娜的自由。当然,这句话肯特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小娅娜看着肯特,眼中充满了崇拜。肯特哥哥总是能创造出奇迹。
“所以,娅娜,”
肯特认真地看着她,“不要有压力。无论你是想留下继续磨练,还是想现在就回家,我们都有能力,也有办法。你只需要遵从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
小娅娜低头看着手中已经熄灭的光圈残留的微弱能量痕迹,又想起塔尔离开时的背影和昏迷的菲兹。
“我……我想再试试。”她抬起头,眼神不再迷茫,“这次是我的错,差点害了菲兹,也让塔尔他们对我失望了。
如果我这个时候离开,那我永远都是那个犯了错就逃跑的临时队长。我想……我想回去,至少等菲兹好起来,至少……我想自信的离开。”
她顿了顿,看着肯特:“我想靠自己的努力晋升白银。”
肯特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欣慰地笑了。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娅娜的头发:“好,那就按你想的去做。”
“嗯!”小娅娜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加尔文带着满足的笑容和一股烤鱼的香气走了进来:
“哈哈,我回来啦!咦?小丫头回来了?看来我错过了一顿大餐啊!肯特小兄弟,明天可得补偿我!”
众人笑了起来,房间里重新充满了温馨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