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底,原本充斥着血腥与腐朽气息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就在沐瑶清刚刚松了一口气,准备查看那个半妖少年的伤势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黑暗深处蔓延开来。这威压不似狂风暴雨般猛烈,却像是一座巍峨的太古神山,缓缓地、无声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噗通!”
金多宝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个被戳破的面团一样跪在了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这不是他胆小,而是生物本能对更高生命层次的恐惧。
廖凡手中的探测罗盘“咔嚓”一声炸裂,指针疯狂旋转后崩飞。石磊举起巨盾想要防御,却发现自己的双臂重若千钧,连抬起一寸都做不到。
唯有苏星河,依旧坐在轮椅上,脊背挺得笔直。他那只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骨泛白,无垢剑骨发出轻微的铮鸣声,那是宁折不弯的剑意在对抗这股滔天的压力。
“咦?有点意思。一个瘸腿的小娃娃,骨头倒是硬得很。”
一个苍老、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塔底响起。
紧接着,黑暗中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糟蹋透顶的老头。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布道袍,上面沾满了油渍和不知名的黑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腰间挂着一个硕大无比却空空荡荡的紫金葫芦。他脚上趿拉着一双草鞋,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但在场没有人敢轻视他。
因为随着他每一步迈出,周围紊乱的妖气都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惊恐地向四周退散,硬生生地在他脚下铺出了一条真空大道。
老头的目光浑浊迷离,似乎还在宿醉未醒,但他那双眼睛在扫过沐瑶清时,骤然爆发出一道精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小女娃娃,”老头停在沐瑶清十步之外,吸了吸鼻子,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身上的味道,很杂啊。有道家的清气,有剑修的锐气,但藏在最底下的……嘿嘿,是一股令人作呕又让人兴奋的魔修血腥味。”
此言一出,廖凡和石磊脸色瞬间惨白。
沐瑶清的心脏猛地收缩,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被看穿了!
她修炼《噬魂诀》以来,一直依靠系统屏蔽和各种秘法遮掩,连宗主都未曾发觉。但在这个神秘老者面前,她仿佛赤身裸体,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这是必死之局。
在修真界,正道宗门弟子修炼魔功,是绝对的禁忌。一旦坐实,轻则废除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当场镇杀,神魂俱灭。
“太上长老……”苏星河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试图挡在沐瑶清身前,“瑶清她是为了救人……”
“闭嘴,小瘸子。”老头随意地挥了挥袖子。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将苏星河连人带轮椅推到了十丈开外。老头根本没看苏星河,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沐瑶清,原本嬉笑的神情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缥缈宗乃正道魁首之一,容不得半点沙子。女娃娃,老夫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若是说得不能让老夫满意……”老头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尖凝聚起一点灰色的光芒,“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空气中的氧气仿佛被抽干。
沐瑶清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她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眼睫毛上,视线一片模糊。
恐惧吗?当然恐惧。这是人类面对死亡的本能。
但在极致的恐惧过后,沐瑶清的大脑反而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状态。前世作为顶级心理侧写师的经验,让她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老者微表情中的一丝破绽。
老者虽然杀意凛然,但他的眼神并没有第一时间锁定她的要害,而是……若有若无地瞟向了她腰间的储物袋。
那是人类渴望某种东西时的下意识动作。
他在找什么?
沐瑶清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老头腰间的紫金葫芦是空的,他出场时不仅有威压,还有一股淡淡的酒糟味,虽然很淡,但对于五感敏锐的她来说,绝不会闻错。
一个嗜酒如命的太上长老,在锁妖塔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了不知多少年,最缺的是什么?
酒!
沐瑶清深吸一口气,不仅没有跪地求饶,反而挺直了腰杆。她没有调用丝毫灵力抵抗威压,而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赌徒”意味的笑容。
“解释?弟子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沐瑶清的声音清脆,在死寂的塔底回荡。
廖凡在后面急得差点要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大姐!这时候你装什么硬骨头啊!快认错啊!
老头的眉毛挑了挑,指尖的灰光更盛了一分:“哦?那就是承认你是魔道奸细了?”
“弟子承认修炼了《噬魂诀》,但不承认是奸细。”沐瑶清直视着老者的眼睛,语速平缓有力,“刀在魔头手中是魔刀,在侠客手中是义刀。功法本无正邪,人心才分善恶。若弟子用这魔功吞噬的是妖魔,救的是同门,这魔功,便是世间最大的慈悲!”
这番话,放在修真界的正统教育里,简直是大逆不道。
老头冷笑一声:“好一张利嘴。但这改变不了你体内魔气一旦失控就会化身嗜血怪物的事实。为了宗门安危,老夫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说完,他手指轻弹,那点灰光瞬间化作一道利剑,直逼沐瑶清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