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他并非……”
“弄玉!”
胡美人陡然截断,语速急促,“一切听凭大王裁夺,莫要妄言。”
她早猜出这孩子想说什么,绝不能让她当着箫河的面信口开河。
胡夫人一把攥住弄玉手腕,压低嗓音:“你怎地这般糊涂?”
“李开双腿尽废,韩国又刚遭亡国之祸——你细想,他如何在战火里活命?又凭什么千里迢迢,一路乞讨来到咸阳?”
弄玉指尖掐进掌心,心头翻涌难平。
胡夫人的话,她不是没听过;
她也曾问过李开,对方只答:靠沿路乞食,一步一挪才挨到咸阳城。
她未曾起疑——那人浑身伤痕、衣衫褴褛,在咸阳街头蜷缩乞讨的模样,太真实了。
可此刻胡夫人斩钉截铁的语气,却像根刺扎进她心里。
她明白,小姨已彻底断了念想,只盼李开余生安稳。
可为何偏要认定,他会借她翻身?
箫河冷声开口:“弄玉,你真信他不会利用你?”
“信。”
她迎着箫河目光,毫不退避。
李开性命悬于她一念之间——残躯伶仃,流落市井,国破家亡之后,哪还有力气算计旁人?
她不信,也不敢再不信。
若今日连她都弃他于不顾,箫河必会当场下令处决。
她拼死也要把人保下来。
“好,很好。”
箫河强压喉头火气,盯着弄玉——这丫头真是蠢得扎眼,竟还记不得当年在新郑,差一点就被亲爹推入火坑?
一个瘫了腿的废人,真能从乱军尸堆里爬出来,再一路讨饭穿过秦境层层关防?
那些戍卒眼睛是摆设?
“主人恕罪!”
“大王恕罪!”
胡夫人与胡美人齐齐跪倒,见箫河眉峰骤拢,分明怒意将沸。
弄玉太懵懂,太轻信,一句劝都听不进耳。
二人唯恐箫河盛怒之下,连她也一并处置。
“起来吧。”
箫河抬手虚扶,神色稍缓。
弄玉虽傻得可怜,但罪不至牵连旁人。
焱妃在一旁柔声道:“夫君,不如请大司命施读心术查一查李开——他是否存心利用弄玉,岂非立见分晓?”
“不必。”
箫河摇头。
弄玉既笃信不疑,那就让她亲眼看看,所谓忠厚老实的父亲,敢不敢随她远走天涯。
“弄玉,你即刻带李开离咸阳,离开大秦疆域。未经允准,永不得踏入国门半步。你不是信他么?那就看他敢不敢,跟你一道走。”
胡夫人扑通跪地,额头抵地:“主人!求您收回成命,容臣妾劝她回头!”
逐出咸阳?
逐出大秦?
一旦踏出函谷关,弄玉便再无庇护,孤身流落异邦——胡夫人几乎能看见女儿日后的惨状。
她太傻,太易哄骗。
她绝不容女儿再蹈覆辙。
胡夫人膝行两步,声音发颤:“大王,弄玉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求您宽宥!”
她是弄玉生母。
胡美人是弄玉嫡亲小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