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悦的身体被向外推，前脚掌重新踩稳地面。她踉跄一步，向前倾斜，双手在空中挥舞寻找平衡。气流的方向也变了，从向内吸转为向外吹，她的长发和裙摆向前飘拂。
“有效！”康珩心中一震。
但他没有放弃。这只是第一组符文，还有两组需要改变。而且吸力方向反转后，产生了新的问题——外推的力量太强，灵悦可能会被推离洞口，撞到墙壁上。
他必须精确控制。
康珩分出部分神识，控制第一组符文的灵力输出强度。外推的力量减弱，维持在刚好让灵悦站稳的程度。然后，他将注意力转向第二组符文。
第二组符文控制吸力强度。
康珩的灵力沿着第二条主线蔓延。这次遇到的阻力更大，符文的结构更复杂。他需要同时调整频率和振幅，才能改变吸力的强度值。
时间流逝。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灵悦站在洞口边缘，身体在内外力量的平衡中微微摇晃。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多了一丝希望。她看着康珩，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双手按着书页、额头渗出冷汗的男子。
“康珩……”她轻声说。
康珩没有回应。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符文破解上。第二组符文的灵力循环被找到，频率被分析，振幅被测量。他调整灵力输出，模仿，偏移，覆盖。当偏移达到一百八十度时，符文的光芒再次变化。
吸力强度开始减弱。
原本强大的吸力，像退潮般消退。气流变得柔和，呼啸声降低。灵悦感到身体一轻，那种被无形力量拉扯的感觉消失了。她试着向前迈出一步，成功了。
“我可以动了！”她惊喜地说。
“别急！”康珩喊道，“还有第三组！”
第三组符文控制吸力范围。
这是最关键的一组。如果范围控制不当，吸力可能会扩散到整个圆形空间，甚至影响到通道。康珩必须精确计算，将吸力范围限制在洞口周围三尺内，让灵悦有足够的空间离开。
灵力沿着第三条主线蔓延。
这次，康珩遇到了真正的挑战。
第三组符文的结构极其复杂，像一座精密的钟表，每一个齿轮都与其他齿轮咬合。灵力循环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层嵌套的。他需要同时调整多个频率和相位，才能改变范围参数。
一息，两息，三息……
康珩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瞬间被气流吹散。经脉的灼烧感加剧，像有火焰在体内流淌。左肩和右腿的空间法则开始不稳定，银色光芒闪烁的频率加快。
但他不能停。
灵悦已经向前走了两步，离洞口边缘有三尺距离。只要再走三步，她就能完全脱离危险区域。但吸力范围还没有改变，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脚底有微弱的力量在拉扯。
“康珩，你怎么样？”灵悦担忧地问。
“继续走……”康珩的声音沙哑，“别管我……”
灵悦咬紧嘴唇，继续向前。
第四步，第五步。
当她迈出第六步时，康珩终于破解了第三组符文。
灵力循环被调整，频率被覆盖，相位被反转。符文的光芒从银白转为淡金，吸力范围开始收缩。原本覆盖整个圆形空间的微弱吸力，迅速向洞口集中，在洞口周围三尺形成明显的力场边界。
灵悦踏出了力场范围。
那一瞬间，她感到身体彻底自由。外推的力量消失，气流的寒意减弱。她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然后转身，看向康珩。
康珩还跪在地上。
双手按着载物之书，书页上的光芒逐渐暗淡。他的身体在颤抖，灵力消耗过度，经脉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抬起头，看向灵悦，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没事了……”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洞口边缘的符文突然全部亮起，光芒刺眼。吸力方向再次反转，但这次不是向内也不是向外，而是……旋转。
气流形成旋涡，以洞口为中心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旋涡的范围在扩大，力场边界被打破，吸力向整个圆形空间扩散。
康珩脸色一变。
“快跑！离开这里！”
灵悦转身向通道方向跑去。但旋涡的吸力太强，她的脚步变得沉重，像在泥泞中跋涉。长发被气流卷起，裙摆被拉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斜。
康珩咬牙站起。
他收起载物之书，冲向灵悦。左肩和右腿的空间法则全力运转，银色光芒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对抗旋涡的吸力。三丈距离，他用了五个呼吸。
当他的手抓住灵悦的手臂时，旋涡的旋转速度达到顶峰。
整个圆形空间都在震动。
墙壁上的晶体光芒剧烈闪烁，有些开始熄灭。地面上的黑色岩石出现裂纹，纹路中的灵力流动紊乱。洞口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抓紧我！”康珩吼道。
他拉着灵悦，向通道方向冲去。每一步都像在对抗千钧重压，吸力从四面八方拉扯着他们的身体。康珩的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融合部位的裂纹再次扩大，银色光芒变得不稳定。
但通道就在前方。
十尺，八尺，五尺……
当他们终于踏入通道的瞬间，圆形空间内的旋涡突然爆炸。
不是真正的爆炸，而是能量的爆发。符文的光芒炸裂，形成刺眼的光球。气流向四面八方冲击，撞在通道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康珩和灵悦被气浪推飞，撞在通道墙壁上，然后摔倒在地。
光芒逐渐暗淡。
轰鸣声平息。
圆形空间恢复了平静。洞口边缘的符文全部熄灭，变成普通的刻痕。气流消失，吸力消散。只有地面上的裂纹和墙壁上熄灭的晶体，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康珩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后背撞击墙壁的疼痛让他清醒，内脏的挤压感再次袭来。灵力消耗殆尽，经脉像被烧过的枯枝，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左肩和右腿的融合部位传来不稳定的波动，银色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还活着。
灵悦也还活着。
她躺在康珩身边，青色长裙沾满灰尘，长发散乱。她的脸上有擦伤，手臂有淤青，但呼吸平稳，眼睛睁着，看着通道穹顶上的晶体。
“康珩……”她轻声说。
“嗯。”
“刚才……谢谢你。”
康珩没有回应。
他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墙壁上。通道内恢复了安静，只有晶体发光的轻微嗡鸣。圆形空间的方向，洞口已经看不见，被弯道遮挡。
危机暂时解除。
但康珩的心中没有任何轻松。
他看向灵悦，看向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理智在问：她真的是灵悦吗？如果是，她怎么进入禁地的？如果不是，那她是什么？
灵悦也坐起来，整理散乱的长发。
她的动作很自然，每一个细节都那么熟悉——撩发时手指的弯曲角度，整理裙摆时手掌的姿势，看向他时眼神的细微变化。
“你怎么会在这里？”康珩再次问，声音平静。
灵悦低下头。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在青岩宗等你，突然就……就出现在那个洞口旁边。周围都是黑暗，只有洞口在发光。我想离开，但有一股力量拉着我……”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后怕。
“然后你就出现了。康珩，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出去？”
康珩沉默。
他取出载物之书，翻开新的一页。指尖凝聚微弱的灵力，写下记录：
“圆形空间，倒悬洞口，符文控制吸力。破解成功，但引发能量爆发。灵悦出现，原因未知。”
写完，他合上书。
目光再次看向灵悦。
“我们先离开这里。”他说，“跟着我。”
灵悦点头，站起来。
康珩也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灵力消耗过度，身体状态从五成下降到三成。但他必须前进，倒悬之渊就在前方，他需要找到另外两件圣物，需要举行仪式。
通道继续延伸。
晶体光芒照亮前路，空间波动依旧存在，但比之前温和。康珩走在前面，灵悦跟在后面，两人之间保持着三尺距离。
沉默在蔓延。
只有脚步声在回荡。
走了约莫百步，康珩突然停下。
他看向通道墙壁，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不规则，表面粗糙。他记得这块岩石——在刚才被气浪推飞时，他的后背撞到了它。
但现在，岩石的位置不对。
之前撞到的是通道左侧的墙壁，而现在，这块岩石在右侧。
康珩的心沉了下去。
他缓缓转身，看向灵悦。
灵悦也停下脚步，看着他，眼中带着疑惑。
“康珩，怎么了？”
康珩没有回答。
他的手按在载物之书上，灵力注入，书页翻开。空白页上，他用指尖写下新的字：
“通道在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