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网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完整空间,悬浮在空中。空间内部有山川的轮廓,河流的虚影,日月交替的景象。虽然只是雏形,但结构稳定,法则完整。它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照亮了已经收缩到极致的白色空间。
织空老人飘到康珩面前。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那是三千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你成功了。”他说,“以濒死之身,编织完整空间。年轻人,你的意志……超越了太古遗族的所有记录。”
康珩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喉咙被血块堵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织空老人伸出手,手指点在康珩的眉心。温暖的力量涌入,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稳定着燃烧的生命力。虽然无法逆转损伤,但至少让康珩暂时脱离了濒死状态。
“这是你应得的。”
织空老人转身,飘向石台。他拿起那卷竹简,双手捧着,递到康珩面前。
竹简古朴,由七十二片玉简串联而成,每片玉简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微弱的光芒下,符文像活过来一样流动,组成复杂的图案。康珩伸手接过,触感冰凉而沉重,像握住了一段凝固的历史。
“《经纬真解》。”织空老人说,“太古遗族空间秘法的最高传承。其中记载了缩地术的完整修炼体系,从基础的空间感知,到高级的法则编织,再到终极的‘融法篇’——如何将法则碎片与肉身完美融合,消除反噬。”
康珩的手指拂过玉简。
他能感觉到,竹简中蕴含着磅礴的空间法则信息,像一座等待开启的宝库。但他现在没有力气阅读——身体状态已经跌落到谷底,能保持清醒已经是奇迹。
“先离开这里吧。”织空老人说,“白色空间即将完全收缩,你再待下去会被挤压成虚无。”
他挥手,纯白的墙壁上浮现出一道门。
门是光幕构成的,淡金色,表面流转着符文。透过光幕,能看到外面的景象——那是溶洞,钟乳石林立的溶洞,石台下方的空地。灵悦应该还在那里等待。
康珩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左腿发软,差点摔倒。织空老人扶住他,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符文,印在康珩的后背上。符文亮起,化作一股托力,支撑着康珩的身体。
“这道符文能维持你行走一个时辰。”织空老人说,“一个时辰后,你必须找到安全的地方疗伤。否则……生命力燃烧的后果,你应该清楚。”
康珩点头。
他抱着竹简,一步一步走向光幕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痛从脚底蔓延到头顶。但他没有停——不能停。身后,白色空间在加速收缩,墙壁已经贴到了他的脚跟。
伸手,触碰光幕。
触感像水面,冰凉而柔软,有细微的阻力。康珩用力向前,身体穿过光幕。一瞬间,他感觉到空间的转换——从纯白的封闭空间,回到了潮湿阴暗的溶洞。
脚踏实地。
康珩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钟乳石才站稳。他回头,看到光幕门在缓缓消散,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失在空气中。白色空间彻底关闭了,那个编织出来的微型空间悬浮在他手中,像一颗金色的珠子。
溶洞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钟乳石林立,石笋丛生,地面湿滑,空气中有硫磺和潮湿的气味。远处,石台依然矗立,星图在石台表面缓缓旋转。但康珩注意到,溶洞的环境发生了变化——钟乳石的位置移动了,地面的水洼干涸了,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下降了。
时间流逝了多久?
他不知道。在白色空间中,时间流速可能与外界不同。康珩看向石台下方的空地——灵悦应该在那里等待。他迈步向前,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后背的符文在发光,提供着支撑力,但每走一步,符文的亮度就减弱一分。
穿过钟乳石林。
康珩看到了空地。
空地上没有人。
灵悦不见了。
康珩的心沉了一下。他加快脚步,走到空地中央。地面上有脚印——灵悦的脚印,很清晰,指向溶洞深处。但除了脚印,还有别的痕迹——拖拽的痕迹,像有什么重物被拖走。地面上有散落的碎石,几片青色的布料碎片,还有……一滴干涸的血迹。
康珩蹲下身,捡起布料碎片。
是灵悦裙子上的布料,边缘有撕裂的痕迹。血迹已经发黑,凝固在地面上,像一朵凋零的花。他的手指拂过血迹,能感觉到微弱的灵力残留——那不是灵悦的灵力,而是陌生的,阴冷的,带着杀意的灵力。
有人来过。
带走了灵悦。
或者……杀死了她。
康珩站起来,环顾四周。溶洞深处传来微弱的声音——水滴声,风声,还有……隐约的呻吟声?他握紧手中的竹简,微型空间珠子收入怀中。后背的符文亮度又减弱了一分,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找到灵悦。
无论她是真实的还是幻象,无论她是谁——他必须找到她。
康珩迈步,走向溶洞深处。
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混合着水滴的滴答声,像某种不祥的节奏。光线越来越暗,钟乳石的阴影拉长,像张牙舞爪的怪物。空气中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混合着另一种气味——腐烂的气味,血腥的气味。
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拐角处有光——不是晶体的光,而是火焰的光,跳动的,橙红色的光。还有声音,清晰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咒骂的声音,还有……灵悦的哭泣声。
康珩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缓缓探出头。
拐角后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是一个更大的溶洞空间,中央有一个岩浆池,赤红的岩浆缓缓流动,散发出灼热的高温。岩浆池旁,站着三个人——不,不是人,是三个穿着黑袍的身影,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他们的手中握着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捆着一个身影。
灵悦。
她被锁链捆住,跪在地上,青色长裙破烂不堪,露出皮肤上的淤青和伤口。长发散乱,脸上有泪痕,嘴角渗血。她的眼睛看着前方,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三个黑袍人中,为首的那个开口了。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说,那个掌握缩地术的小子在哪里?”
灵悦摇头。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黑袍人冷笑,“你和他一起进来的,你会不知道?”
他抬起手,手中浮现出一团黑色的火焰。火焰跳动,散发出阴冷的气息,与周围的灼热形成诡异的对比。灵悦的身体颤抖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火焰,像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
“我再问一次。”黑袍人说,“康珩在哪里?说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灵悦咬紧嘴唇。
鲜血从唇边流下。
“我……真的不知道……”
黑色火焰飞向灵悦。
就在这一瞬间,康珩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