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惊天动地的轰鸣、刺耳的尖啸、狂暴的能量乱流,以及黑水圣使不甘的咆哮和教徒们临死的惨叫。
两人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泥泞湿滑、危机四伏的沼泽林地中拼命穿梭。爆炸的气浪和飞溅的碎石不断从身后袭来,灼热与阴寒交替的气流吹得他们衣衫猎猎作响。
不知奔逃了多久,直到身后的轰鸣声渐渐减弱,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也被层层林木隔开,变得模糊,两人才敢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巨大的枯树后,剧烈喘息。
回头望去,黑水荡中心方向,天空被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颜色,仿佛地狱的入口被打开。浓烟与诡异的雾气冲天而起,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里传来的毁灭波动。
“咳咳……”阿飞猛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他受的伤着实不轻,加上强行催动秘法(那炽白剑光显然消耗极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陈朔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伤势未愈又添新创,经脉刺痛,精神力更是透支得厉害。但他强撑着,取出一粒“固本培元丹”递给阿飞:“快服下!”
阿飞也不客气,接过服下,盘膝坐下,运功调息。
陈朔也服下一粒,背靠枯树,一边警惕四周,一边抓紧时间恢复。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两人气息稍稍平稳。阿飞睁开眼,看向陈朔,眼中充满了复杂:“陈先生,大恩不言谢。若非你今夜搅乱阵法,吸引注意,我也找不到机会刺伤那妖人。只是……终究没能杀了他,毁了那邪阵。”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陈朔摇头,“若非你那一剑,仪式恐怕已经完成。现在那怪物失控,黑水圣使自顾不暇,他们的阴谋至少被严重拖延,甚至可能失败。我们救出了部分百姓,这就值得。”
他顿了顿,问道:“清水镇卫所之后,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找到这里的?”
阿飞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卫所大火地裂,我与几个兄弟失散,被困在一处即将坍塌的暗道里。后来……后来是赵百户……”他声音有些哽咽,“赵百户似乎在被控制前,给自己留了一丝清醒,在最后关头,用身体堵住了塌陷的缺口,给了我逃生的机会……我逃出来后,本想去寻你们和大人,却遇到了从黑水荡方向逃出的零星教众,拷问之下,得知了这里的阴谋和大人可能被送往的方向……我一路追踪至此,本想潜入查探,却正好撞见他们启动邪阵,便寻机发动了突袭。”
原来赵铁鹰最后时刻清醒,以死为阿飞争取了生机。陈朔默然,心中对那位古板却最终保持了一丝气节的百户生出敬意。
“墨兰大人呢?她可安好?”阿飞急问。
陈朔将柳溪驿之后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包括墨兰伤势暂时稳住,已由韩厉护送往江州府城。
阿飞听完,长舒一口气,眼中泛起泪光:“大人无事就好……无事就好……陈先生,你又救了大人的命,也救了我的命……阿飞这条命,以后就是先生的!”
“别说这些。”陈朔摆摆手,“当务之急,是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与韩捕头他们会合,然后将黑水荡的变故上报。那怪物虽然失控,但未必会被黑水圣使彻底解决,万一……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阿飞重重点头:“不错!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逃散的教徒,或者黑水圣使万一腾出手来,必定会派人追杀我们灭口。”
两人不敢再多休息,辨明方向(陈朔凭借对水灵之气的微弱感应和大致记忆),朝着柳溪驿的方向,再次启程。
夜色依旧深沉,前路依旧迷茫。身后,那片暗红与漆黑交织的魔域,如同一个巨大的伤疤,烙印在大地之上,也烙印在两人心中。
这一夜的经历,九死一生,惊心动魄。
但他们知道,事情还远未结束。
“玄冥教”的阴谋受挫,但并未根除。
那失控的“地火秽流”怪物,是更大的隐患。
而扬州城,乃至整个江南,依然笼罩在未知的阴影之下。
他们,只是在这漫长而黑暗的夜里,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撕开了一道短暂的光明。
真正的抗争,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