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没有说话,但心中的怒火同样在燃烧。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邪魔外道,必须铲除!
板车在颠簸中前行了大半日,直到下午时分,江州府城那高大巍峨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口戒备森严,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官兵正在仔细盘查进出城的百姓,尤其是从扬州方向来的难民,审查得格外严格。气氛紧张而肃杀。
陈朔他们的板车也被拦下。负责探路的捕快连忙上前,亮出江州府捕快的腰牌,并说明了韩厉捕头的名号。
守门的军官验看了腰牌,又打量了一下板车上伤痕累累、气息萎靡的陈朔和阿飞,特别是阿飞身上那玄镜司制式软甲的残片,神色变得凝重,挥手放行,并派了一名兵丁引他们前往府衙。
进入江州府城,城内虽然也有不少逃难而来的百姓,但秩序明显比外面好得多。街道上不时有巡逻的兵丁和差役,店铺大多照常营业,只是物价明显上涨,人心也有些浮动。
在兵丁的引领下,板车直接来到了江州府衙侧门。早已得到通报的韩厉,正焦急地等在门口。
“陈先生!阿飞兄弟!你们可算回来了!”见到陈朔和阿飞虽然狼狈,但性命无虞,韩厉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连忙迎上前,“快!先进来!墨兰大人已经安置在后衙静室,有府城最好的大夫在看护。”
众人迅速进入府衙。韩厉一边引路,一边低声道:“我已经将扬州地火之灾、清水镇卫所变故以及墨兰千户之事,详细禀报了府尊大人。府尊极为震惊,已连夜向朝廷和周边州府发出急报,并调集了部分府兵和衙役,加强了城防和通往扬州方向道路的警戒。只是……关于‘玄冥教’和黑水荡的详情,尚未敢尽述,恐引起更大恐慌,也需等先生回来确认。”
陈朔点头表示理解。这等骇人听闻的邪教阴谋,确实需要谨慎处理。
他们来到后衙一处僻静的院落。厢房内,墨兰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干净的床榻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在为她诊脉,旁边站着两名丫鬟伺候。
见到陈朔和阿飞进来,老大夫起身,对韩厉摇了摇头:“韩捕头,这位贵人伤势太重,本源枯竭,更有一股极阴寒的毒力盘踞心脉深处,寻常药物针石,只能吊住性命,难以唤醒,更别说恢复了。除非……能找到传说中的‘九窍还魂草’或是‘万年石乳’这等天材地宝,或是有修为通玄的高手,不惜损耗真元为其续命疗伤,否则……唉。”
又是需要天材地宝或绝世高手。陈朔的心沉了下去。明心馆主或许算一个,但远在扬州,如今扬州自身难保,如何去请?至于天材地宝,更是可遇不可求。
阿飞更是急得眼睛都红了,却又无可奈何。
陈朔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再次握住墨兰的手腕,渡入一丝真气探查。情况与老大夫所说一致,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全靠黑色令牌散发的那一丝微弱暖流和之前的药力维系着。
他取出那块黑色令牌,发现令牌的光泽似乎比之前又黯淡了一丝。显然,持续滋养墨兰,对令牌本身也是一种消耗。
“大人……”阿飞跪在床前,声音哽咽。
韩厉也是叹息不已。
就在这时,一名衙役匆匆进来,对韩厉低声道:“韩捕头,府尊大人请陈先生和您,立刻去前衙二堂议事!说有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众人心头一凛。
陈朔对阿飞道:“阿飞,你守在这里,照看好大人。”
阿飞重重点头:“先生放心!”
陈朔和韩厉不敢耽搁,立刻跟随衙役前往前衙二堂。
二堂内,气氛凝重。江州知府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文官,此刻正背着手,在堂中踱步,眉头紧锁。两旁站着几名府中幕僚和武将。
见到陈朔和韩厉进来,知府停下脚步,目光如电般扫过陈朔。
“这位便是陈先生?”知府问道,语气还算客气。
“草民陈朔,见过府尊大人。”陈朔抱拳行礼。
“不必多礼。”知府摆摆手,示意陈朔近前,沉声道,“陈先生,韩厉已将你们昨夜经历简略告知本府。本府且问你,黑水荡之事,你所言‘地火秽流’怪物失控,那妖人‘黑水圣使’可能未死,可有夸大?此事关系重大,关乎一城乃至数府安危,你需如实道来,不得有半点虚言!”
陈朔迎着知府审视的目光,坦然道:“草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夸大。那怪物由地火精魄与无尽秽源提前失控融合而成,威能恐怖,非人力所能抗衡。黑水圣使虽被阿飞兄弟刺伤,且仪式被打断,但他修为高深,更有邪阵和手下为依仗,未必会死于怪物反噬。即便他暂时受挫,只要‘玄冥教’根基未毁,此等邪魔,必会卷土重来!”
知府听罢,脸色更加凝重,与旁边几名幕僚交换了一下眼神。
“报——!”一名浑身是血、盔甲残破的斥候连滚爬地冲进二堂,嘶声喊道:“启禀府尊!紧急军情!扬州……扬州城东南黑水荡方向,突发大规模地火喷发,黑气弥漫数十里!溃散的妖人裹挟部分流民,正朝我江州方向流窜!沿途烧杀抢掠,更有……更有疑似被妖法控制的尸傀和妖兽出现!前锋已至五十里外的‘落马坡’!”
落马坡,距离江州府城已不足五十里!
“玄冥教”的残余势力,果然不甘失败,开始向外蔓延、肆虐了!而且,他们竟然还驱赶着尸傀和妖兽!
二堂内,所有人脸色剧变!
真正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