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看着朱由校那似懂非懂点头的模样,满意地笑了笑。她正准备再多说几句,巩固一下“教育成果”,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一般,脸色微微一变。
她转过头,对着身旁的贴身大宫女明珠,沉声吩咐道:
“明珠,你即刻传本宫的令,将元孙平日里养在后院的那两只——‘大花’和‘小豹’,都给本宫移出去!交由外面的小太监好生看着,不许再踏入咱们这勖勤宫半步!”
朱由检闻言,还没明白这“大花”、“小豹”是何物,他身旁的大哥朱由校,却是一听就急了,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不要!”朱由校猛地从郭氏身边站了起来,扯着她的衣袖,焦急地央求道,“母妃!不要!不要把大花和小豹送走!孩儿……孩儿舍不得它们!”
原来,这“大花”和“小豹”,竟是朱由校平日里养的两只宠物猫!
说起来,这大明皇宫之内,各类珍禽异兽,养的着实不少。只是,像狗、豹、鹰隼这类的动物,大多都被圈养在特定的场所,比如那赫赫有名的“豹房”,便是专门饲养猛兽的地方,轻易不得放出。
唯独这猫儿,因其身形小巧,性情又相对温顺,还能抓捕宫中的鼠患,便成了这偌大皇宫之中,唯一能够被允许“自由散养”的宠物了。
其中,更有几只因生得格外伶俐,或是毛色稀奇,而被万岁爷喜爱上的,还特设了一个“猫儿房”,由管事太监专门负责它们的饮食起居,其待遇之优渥,比一些不得宠的嫔妃还要好上几分。
朱由校毕竟年幼,好喜一些小动物,于是养了一只黑猫警长奶牛猫取名“大花”,另一只是一只狸花猫,取名“小豹”,平日里爱若珍宝。
只是,这猫儿虽好,却也有个极为讨厌的毛病,那便是性情不定,容易惊吓到婴孩。其身上携带的一些细微毛发或不洁之物,也常常会引起婴儿的过敏或不适,平白增加婴儿夭折的风险。尤其是在春天发情之时,那叫声凄厉,更是扰人清静。
郭氏如今既然要将朱由检这个“灵童”接到自己宫中好生照料,自然是要将一切可能的风险,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保险起见,她便决定,先将朱由校这两只爱猫,给“请”出勖勤宫去!
“不行!”郭氏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朱由校,脸上的宠溺之色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副不容置喙的威严,“此事没得商量!你五弟尚在襁褓,身子金贵,万一被那畜生惊着了,冲撞了,这责任谁来担待?!”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冷冷地扫过在场所有侍立的太监和宫女,沉声说道:“你们也都给本宫听好了!从今日起,凡我勖勤宫之内,不得再见到任何可能打扰、惊吓到五殿下的东西!无论是吵闹的玩物,还是这乱跑的猫狗,一律不许出现!”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冷了几分:“还有,本宫也知道,再过些时日,便又是那斗鸡、斗蟋蟀的时节了!你们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宫里头偷偷玩这些东西,扰了五殿下的清净,休怪本宫不讲情面!”
她这话,既是说给朱由校听,也是在敲山震虎,警告宫里所有的奴才!
众人听了,都是心中一凛,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道:“奴婢(奴才)遵命!绝不敢有丝毫差池!”
然而,朱由校却依旧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他虽然不敢再公然顶撞母妃,但那双看着朱由检的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写满了怪罪!
在他看来,都是因为这个新来的弟弟!若不是他,自己的大花和小豹,又怎会被送走?!
朱由检感受到了自己这位大哥那“炽热”的目光,心中也是一阵无语,暗暗吐槽道:“看我干嘛?小屁孩!又不是我让移的!再说了,我对猫毛又不过敏好不好!全是咱妈做的主!”
他不怪郭氏这般谨慎。他知道,自己这个“灵童”现在可是郭氏手中的一张王牌。若是在她手里出了什么事,那不仅无法去交好太后和中宫,反而会背上一个“照看不力”、“克害皇孙”的巨大黑锅!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而且,郭氏也确实有理由如此着急。朱由检心中算了一下,如今已是九月底,再过几日,到了十月初四,便是中宫王皇后的千秋节了!
郭氏定是想赶在王皇后生辰之前,将自己这个“祥瑞灵童”给“供”得好好的,到时候,好带着自己,好跟皇后有由头的亲近一番!只是可怜了大哥那两只无辜的猫儿了,好好的就突然成了流浪猫!
接下来几天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勖勤宫内在郭氏的严厉管束之下,显得格外清净与规矩。而郭氏自己,这段时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心力交瘁。
白日里,她需得按照丧仪的规矩,身着素服,亲自带着皇长孙朱由校,前往慈庆宫正殿,在王贵妃的灵前哭临致哀。
她身为东宫正妃,又是朱由校的嫡母,这等场面上的礼数,是断断不能有丝毫差池的。她不仅要自己做得周全,更要时刻看顾着年幼的朱由校,教他如何行礼,如何举哀,免得在众人面前失了仪态。
到了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勖勤宫,她又要立刻打起精神,亲自过问朱由检的饮食起居。她会仔细地询问乳母陆氏和管事太监徐应元,检哥儿今日用了多少奶,睡了几个时辰,是否有什么不适。
有时候,她还会亲自抱着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来到朱由校的书房,一边轻轻地拍着怀中的朱由检,一边监督着朱由校的学业,听他背诵今日新学的经文。
她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嫡母角色,在两个孩子之间,力求做到一碗水端平。那份“慈母”之情,做得是滴水不漏,让任何人都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她心中,也早已为即将到来的王皇后千秋节,做好了一系列的盘算。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在寿宴那日,如何“不经意”地带着朱由检在皇后面前,不动声色,亲近自然的打进与皇后的关系,以博取皇后更大的欢心,从而将自己与这位中宫之主的关系,再往上拉近一步。
然而,千算万算,郭氏却没有算到,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将她所有的计划,都彻底打乱了。
就在距离十月初四的皇后千秋节,仅剩三日之时,中宫启祥宫那边,突然传出了一道谕令:
中宫千秋节,免。凡内外命妇、公主、王妃等朝贺之礼,一概免除。
这道简短的谕令,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在了郭氏那颗早已炙热的心上!
千秋节竟然取消了?!
郭氏得到消息之时,正亲自看着宫女为朱由检准备沐浴的香汤。她听完传话太监的禀报,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手中的一方锦帕,也无声地滑落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
她百思不得其解!皇后的千秋节,虽然比不得皇爷的万寿节那般普天同庆,但也绝对是内廷之中一等一的大事。往年都是要热热闹闹地操办几日的,怎地今年说取消就取消了?
难道是因为王贵妃正值丧仪时节,皇后为了避嫌,主动提出从简,以示哀悼?
这倒也说得过去。王皇后素来以端庄守礼着称,做出这等表率,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可郭氏心中,却又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会不会是宫中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故?还是说,皇后娘娘此举,另有深意?
一时间,各种念头在郭氏的脑海中纷至沓来,让她心烦意乱。
身旁的贴身大宫女明珠,见她脸色不对,连忙上前,轻声问道:“娘娘,那咱们之前为皇后娘娘备下的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