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口道:“母后说的是。臣妾尚未进宫之时,也曾在民间听过一首关于此事的童谣,唱的便是:‘目连杖,响叮当,地狱门前救亲娘;玲珑心,算八方,算不尽娘亲病榻凉。’”
她这几句童谣一出,更是将那份“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凉与无奈,渲染得淋漓尽致!
李太后听着自己这两个儿媳妇一唱一和,如何能不明白她们的用心?她看了一眼郭氏,知道她这是在借机为自己的丈夫,为整个东宫,在自己面前“诉苦”呢!
若是换了旁的事情,李太后或许会觉得郭氏此举,有些借力打力、心思过重。但今日之事,毕竟是关乎“孝道”,关乎自己那个同样命苦的儿媳王贵妃,郭氏此举,虽然带着几分算计,但其根本,终究还是出于一片孝心。
想到此,李太后心中的那点不快,也便烟消云散了。她知道,此事不宜再深谈下去,否则,难免会牵扯到自己那个正在“生病”的皇帝儿子,到时候母子之间若是生了嫌隙,反倒不美。
于是,她只是淡淡地看了郭氏一眼,便微笑着,对众人说道: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开下一出戏吧。”
她轻轻巧巧地,便将这个话题给带了过去,没有偏袒任何一方,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郭氏见状,也知道太后已然明白了她的心意,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随着李太后那句“开下一出戏吧”,之前那因“目连救母”而起的、略显沉重和微妙的气氛,总算是被轻轻地揭了过去。
在场的众人,无论是心机深沉的郑贵妃,还是忧心忡忡的郭氏,也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任何与“孝道”、“丧仪”有关的话题。她们都清楚,太后她老人家,已经做出了她的姿态,此事点到为止,便已足够。若是再不知进退,纠缠不休,那便是真的“不识抬举”,只会惹来太后的厌烦了。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倒也难得地,都恢复了平静。大家安安静静地坐在各自的席位上,品尝着精致的素斋茶点,欣赏着戏台之上的精彩演出,谁也不愿再做那个打破雅兴的出头鸟。
第二出戏,乃是《刘全进瓜》。
这出戏,讲的是唐时有个名叫李翠的妇人,心地善良,将自己头上的金钗,施舍给了一位前来化缘的僧人。谁知此事被她那性情多疑的丈夫刘全知晓,竟一口咬定她与那僧人有私情。李翠莲百口莫辩,最终竟是含冤自缢而死。
那刘全在其妻死后,才知晓真相,心中是愧悔莫及,痛不欲生。恰逢太宗皇帝要寻一位有胆识之人,前往冥府进献瓜果,刘全便自告奋勇,甘愿服毒身死,也要去那阴曹地府,寻回自己的妻子。
到了冥府,十殿阎君知晓了他夫妻二人的冤情,又感念其夫妻情深,便大发慈悲,允准他们二人借尸还魂,重返阳世,再续前缘。
这出戏,情节曲折,结局圆满,看得在场不少多愁善感的嫔妃和宫女们,都是眼圈泛红,暗自垂泪。尤其是在刘全冤枉李翠时,在场的妃嫔们都将自己带入角色,可谓共情能力极高,恨不得冲上去给刘全解释,别冤枉她,因为我就是个现场怪!
而紧接着的第三出,则是一幕名为《劝善金科》的折子戏。
这《劝善金科》,并非是后世清代时,由张照等人将多个劝善故事编撰汇集而成的同名大戏。在此时的明代,早已有了众多符合此主题的戏曲剧目。这些戏,大多都是些情节简单的道德寓言,核心思想无外乎是劝人行善积德,行孝悌之道。故事里,也常常会借用一些鬼怪神佛的力量,来帮助那些善良的好人,惩罚那些作恶的坏人,以达到“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教化目的。
朱由检看着戏台之上,那些或是忠厚老实,最终得了神仙点化,高中状元的穷书生;或是奸诈狡猾,最终被鬼差索了性命,打入十八层地狱的恶霸劣绅。
心中也是一阵感叹。
“啧啧啧,”他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古今中外的文艺作品,还真是一个样啊!这套路,也太熟悉了吧?”
“换层皮,换个朝代背景,这故事的核心,不都还是那么点东西吗?不是好人蒙冤,最后沉冤得雪;就是坏人得势,最后遭到报应。不是英雄救美,就是神仙下凡!看来,这人类对于‘爽文’的需求,还真是自古以来,便已根植于基因之中了啊!”
他看着那些因为戏中人的悲欢离合而时而蹙眉,时而叹息的“观众”们,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沉浸式的“古风影视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