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啊!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整个东宫上下,都因为万历皇帝对朱常洛的态度,而产生了一种集体性的焦虑。
他们自然都会不自觉地,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考虑。久而久之,这“皇爷不喜太子”,便成了一种毋庸置疑的“主流观点”,甚至连朱由校这个小孩子,都已是深信不疑了。
“唉!”
朱由检在心里默默地吐槽道,“你们啊,还是见得少了。在我看来,我那位皇爷爷,表现得已经算是相当正常的了!听听我那位皇曾祖母说的,没学着历史上那些天家父子相残、兄弟阋墙,杀得鸡飞狗跳的,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但他知道,这些道理,是无法跟朱由校这个小孩子讲清楚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是非观念还不强,看问题,大多是非黑即白。在他看来,皇爷爷,便也只有“喜欢父王”和“不喜欢父王”,这两个简单的选项。
于是,朱由检眼珠子一转,换了一种更符合他大哥这个年纪能够接受的说法。
只听他奶声奶气地,反问道:“大哥,我问你,太阳到底,在哪边啊?”
“太阳?”
朱由校被他问得一愣,想了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那还用问?自然是东边出来,西边落下啊!”
朱由检听了,缓缓地点了点头,道:“那就对了。”
“你看,太阳也没有,固定在一个地方啊。”
“就像人的心思一样。早上的心思,和晚上的心思,也是会变化的呀。”
他看着朱由校那副依旧是似懂非懂的模样,最后,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总结道:“所以,皇爷爷,喜不喜欢父王,其实没人知道的。你只能凭着自个儿的感觉去想。不要听风,就是雨。这话现在跟你说,你可能还不大明白!”
“噗嗤!”
朱由校听了五弟这番“老气横秋”的、云里雾里的话,终于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伸出手,好笑地捏了捏朱由检的小脸蛋,开玩笑道:“我的好五弟喂!你可真是有意思!我好心好意地问你,你倒好,还蹬鼻子上脸了!”
“什么叫‘我还不大明白’啊?”他挺了挺小胸脯,不服气地说道,“我可比你大多了!你呀,我看才是真的书读多了,这说话,都跟着那些老先生们一样,云里雾里,神神叨叨的了!”
朱由检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用了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将了他一军:
“大哥说的是。那你去问问皇爷爷,看他到底喜不喜欢父王。他老人家亲口告诉你了,不就得了嘛?”
“呃……”
朱由校被他这句话,给噎得是瞬间没了脾气。
去问皇爷爷?他哪有那个胆子啊!
他顿时觉得,跟自己这个五弟聊天,实在是太无趣了!一点儿也不好玩!
他撇了撇嘴,不再理会朱由检,转而从自己的布兜里,掏出了下午还没玩够的那个“七巧图”,自顾自地,摆弄了起来。
而朱由检,看着大哥那副“吃瘪”的模样,也是在心中,暗自一笑。
朱由检看着大哥那副“我不理你了”的傲娇模样,心中也是一阵好笑。
他正准备闭上眼睛,在轿子里小憩片刻,却没想到,过了没一会儿,那个刚刚还“赌着气”的大哥,竟是又挪着小屁股,凑了过来。
只见朱由校的脸上,又换上了一副神秘兮兮、充满了诱惑的表情,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他,小声地,如同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问道:
“五弟,喂……想不想去内教场玩玩?”
“内教场?”
朱由检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宫中专门供皇子皇孙们练习骑马射箭的场所。看来,自己这位大哥,这是又手痒,想去骑他那匹心爱的小马驹了。
朱由检却是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奶声奶气地说道:
“我不去。我今日要去看望刘娘娘。听说她最近身子不大好!”
他口中的“刘娘娘”,自然便是指他的生母,奉宸宫的淑女刘氏。
朱由校听了这话,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顿时便消散了大半。他有些自讨没趣地“哦”了一声,又撇了撇嘴。
是啊,他又忘了。如今,这宫里头,可不只是嫡母郭氏病着呢,那个五弟的亲娘刘淑女,据说也是缠绵病榻,好些日子了。
在这等时候,他若是还只想着自己出去玩乐,被父王和嫡母知道了,怕是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朱由检看着他那副扫兴的模样,心中却是微微一动。
只见他仰起小脸,用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望着朱由校,好奇的问道:
“那大哥,你去看看王娘娘吗?”
“王娘娘?”
朱由校闻言,也是微微一愣。
他自然知道,五弟口中的“王娘娘”,指的是谁。
那便是他自己的亲生母亲,才人王氏。
说来也怪,自打他记事起,便一直是由嫡母郭氏抚养长大。他与自己的这位生母,见面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他知道,那位“王娘娘”,便是生了自己的娘亲。但他对她,却始终没有太多的亲近之感。甚至,在他心中,“母妃”,指的永远都只是那个会教导他读书,也会因为他犯错而严厉惩罚他的嫡母郭氏。
而那位“王娘娘”,则更像是一个有些熟悉,却又十分遥远的符号罢了。
他要去看看她吗?
朱由校的小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而朱由检看着大哥那副迷茫的模样,也并未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