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听了这话,吓得是魂飞天外,立刻便又要跪下分辩!
“你给哀家起来!”
李太后却是厉声打断了他。
“哀家……并未说你什么!”
她看了一眼殿内那些早已是吓得战战兢兢的内侍们,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张隆!”
“老祖宗,奴才在!”
“让你们全都给哀家退下!没有哀家的旨意,谁也不许进来!”
“是!”
张隆哪敢有半分的迟疑?立刻便领着殿内所有的宫女、太监,如同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尽数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之内,又只剩下了李太后和万历皇帝,母子二人。
李太后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亲手抚养长大,如今却已是心思深沉、难以捉摸的儿子,也不再与他绕弯子了,直接便开口,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福王之事,你究竟是怎么安排的?”
万历皇帝闻言,心中也是一紧。他自然是不敢说实话的,便也只能是拿出那些应付外朝大臣的官话,来搪塞一下,说什么“福王就藩,事关重大,礼部尚在斟酌”云云。
李太后却是冷哼一声:“行了!在哀家面前,便不必再说这些虚文了!”
“哀家只问你一句:这一次,你是真的要放他走了吗?”
她见儿子面露犹豫,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几分:“你也莫要多想。哀家今日问你这话,并非是有人,在哀家面前求了情,哀家要插手此事。”
“常言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可这后一句话,却也是尽信老人言,终身未向前。哀家不会强行干预你的任何决定。”
“哀家只是想在自己这心里头,知道个准信儿罢了。”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悲凉。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哀家真的去了那九泉之下,见了你父皇……哀家这心里头,也好有个谱,能与他……有个交代啊……”
“母后!!”
万历皇帝听了这话,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噗通”一声,便再次跪倒在了李太后的床榻之前,泪流满面!
“不瞒母后……”
他声音哽咽地,将那憋了许久的话,终于都吐露了出来!
“就在这月初三那日,福王常洵,已亲自来儿臣面前,跪请之国了。他那离京的行李,并内外随行的官员、校尉军人等等,已都安排妥当,分为三运,择定了日期。”
“就在正月十六日,便先发第一拨的行李车仗;二月初二日,再起第二运;待到三月二十四日那一日,他便会并着家眷及所有内外官员、校尉人等,一同起行离京了!”
“儿臣这次,已是将所有的日期,都一一亲口应允了!”
“这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字一顿地说道,“常洵他,是真的要之国了!”
李太后听完,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地,落了地!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她伸出手,将儿子从地上拉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轻轻地拍着他的手背,柔声道:“好孩子……好孩子……哀家知道,你心中不舍。”
“当年,你弟弟潞王之国时,哀家这心里头,也同样是如同刀割一般啊。那母子连心,天各一方的滋味,哀家是尝过的。只是为了这祖宗留下的大业,又怎能因为个人的私心,而坏了规矩?”
“母后……”
万历皇帝听了母亲这番体己的话,也是心中感动,连声称谢。
母子二人,又说了些许贴心的私房话。
待到李太后真的觉得乏了,精神不济之时,她才像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哀家知道,那郑氏是你这些年来,刻意推到台前来,替你做的一个‘打手’,也是你在朝堂之上,用来与那些文官们周旋的一张‘挡箭牌’。而她也心甘情愿地,当着这么一个角色。”
“但是……”
李太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中宫那王喜姐,这次做下的事情,你给哀家说句实话,你,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万历皇帝闻言,那张本已放松了些许的脸,瞬间便僵住了!
李太后看着他,声音冰冷地,又追问了一句:
“你只需要告诉哀家,你是事先就知道,还是事后才知?”
良久的沉默之后。
万历皇帝,才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沙哑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事后才知。”